第63章 潜伏

天亮以后，枪声也停了。

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硝烟味，可能是随风被吹过来的，也可能是陈昕的错觉。

“得找个高点。”陈昕转过身，对正准备回房休息的李冬说，“后山有能爬上去的地方吗？”

李冬想了想。“屋后往东走，大概三四百米，那边地势高，还有块大石头，从那里能看到整个村子。以前王哥带我去过，说小时候常爬上去玩。”

陈昕带上张伟，李冬带路，三个人从后院翻了出去，沿着山坡往上爬。灌木丛很密，枯枝在脚下踩得咔咔作响，晨雾在林间游动，能见度时好时坏。

山坡上几乎没什么成型的山道，三人只能一边用工兵铲劈开树枝，一边寻找着方向。这么走了十几分钟，一块突出的岩石才从树丛间露了出来。

这是块天然的平台，有三四米见方，边缘长满了墨绿色的地衣，四周还有树枝灌木遮盖，相对还算隐蔽。

从这块石头上往下看，整个王家村尽收眼底。虽然没有望远镜一类的工具辅助，但好在村子不大，距离也不远，仅凭肉眼也差不多能看个大概。

下方灰瓦屋顶错落排列，有几户的还保留着传统的砖石烟囱，每家的院落间，交错的小路四通八达，最终都汇聚在村子正中的水泥大路上。大路上空空荡荡，只有路边停着一辆手扶拖拉机，在晨雾里泛着微光。

村中心的广场，或者说晒谷场上的，散布着一块块深褐色的湿痕，那是前几天雨水泡过，如今半干不干的印记。

靠东边低洼的地方，残留着一滩滩干涸的泥浆，表面裂成不规则的碎纹，形成一道弯弯曲曲的暗色痕迹，从广场中间延伸到排水沟里。

那一片片的灰黑中，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金黄，大概是原本晒谷场上的谷物，没人去收，经过风雨的糟蹋后，就都淹没在了尘土和淤泥里。只有几只麻雀，落下在广场上，胡乱啄几下又展翅飞走。

整个广场显得静谧非常，没有人走动，没有狗叫。但陈昕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就在广场旁边，一户人家的院墙内，有个人影正在原地来回转圈。走两步，停下来，转身，再走两步，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

“你看见广场旁边那家了吗？”

“嗯。”李冬压低了声音。“它们应该都在某个角落藏着。”

陈昕点头，之前还在小区的时候，被感染的丧尸就会自己找地方躲起来，这样看来，昨晚没走主路进村是十分正确的选择。

村子里的宁静不是真的宁静，更像是一层薄冰，看着完整，但一踩上去就会掉进深不见底的冰水里。

“村中心那条路，是出村的唯一通道？”陈昕问。

李冬默默点了点头。

陈昕没再说话，他把目光从村中心的水泥路移到村口，再移到更远处那座黑魆魆的山脊，似乎在透过山体，看着另一边的水库。

早上那阵枪声之后，水库方向再没有传来任何声响，但他不觉得那帮人会就这么轻易罢手。

陈昕让李冬拿了块破布盖在岩石边缘，作为简易的观察点。“咱们三人轮换，保证随时都有一人在这里盯着，看到异常立刻用对讲机报告，我先来第一班。”

他说完把工兵铲往地上一顿，就直接席地坐了下来。

李冬和张伟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双双走下了山坡，只留陈昕一个人盘腿坐在岩石上。

随着太阳升起，气温回升，山间的雾气渐渐散了，村子慢慢清晰起来，但依旧毫无生机。

直到中午，陈昕才终于发现了一些异常。

是引擎声。

从水库方向传来的，由远及近。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在山谷间被放大了数倍。两辆越野车，一辆黑的，一辆灰色的，正沿着村外的土路往村口方向驶来。

陈昕按下对讲机，让院子里所有人保持静默。但他自己并不是很担心，一是王文家距离主路很远，不太可能会被直接发现，二是这个村子可不只是陈昕一行，还有其他东西能给来客欢迎欢迎。

两辆越野车在村口的停了一下，像是确认方向，也可能是在汇报情况，然后放慢速度，逐一驶入了村中心的主路。

两辆车一前一后，车窗全摇下了一条缝，他们开得很慢，几乎像是在滑行，枪口从车窗缝隙里探出来，不时地左右扫动。

他们显然也猜到村子里不干净，但还是要硬着头皮进村搜索，陈昕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招人记恨。

然后，就在领头的黑色越野经过一栋两层砖房的时候，那二楼的窗户突然碎了。

玻璃碴子像一阵雨似的从二楼窗口炸开，一个身影跟着玻璃碎片一起摔出窗口。那身影看起来应该是一个中年男性，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它一落地就弹了起来，几乎没有缓冲的动作，接着就四肢着地直接扑向越野车的侧面。

它就这么直直撞在右后方的车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辆越野车被撞得往左侧猛晃了一下，轮胎在路面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接着，更多的丧尸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像是活人看见了救援一样，冲刺着汇聚向路中央的越野车队。

最先抵达的是一个穿红色棉袄的中年女人，它踩着碎玻璃从越野车前方扑了上来，扒上了引擎盖，又进一步爬到了车窗上。

她的手指死死扣着雨刮器的根部，然后一下接一下地用额头撞向面前的挡风玻璃。

眼看汇聚来的丧尸越来越多，两辆越野车不敢再继续深入，直接就开始倒车转向，引擎盖上的女人没能抓稳，被这一个急刹给甩了下去。

而原本从楼上跳下，正撞击着车门的男人则被后退的越野车直接碾进了车底。

第二辆越野车在倒车的同时往左猛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尾甩过九十度，后方追上来的丧尸被后保险杠扫中腰侧，整个身体像被球棒击中一样横甩出去，撞在了一旁的院墙上。

一番操作后，二辆越野车终于调正了方向，紧接着便赶紧加速，沿着大路向着村口的方向驶离。

混乱中，还有个丧尸抓住了黑色越野打开的车窗，随着车子加速，就这么被拖在车外跑了几十米，车里的人眼见枪砸棍敲都没作用，最后还是照着头给了这丧尸一枪。

那丧尸才终于放开了扒着车窗的手，如破木偶般被甩到了车后。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远去，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冲出村口，沿着土路往水库方向消失在了山脊后面。

而那一声枪响却还持续不断地，在空旷的村落和山谷间反复回响，层层叠叠地压着人的耳膜。直到引擎声彻底远去之后，才渐渐被风吹散。

村子重新安静了下来。

但丧尸没有停止行动，从晒谷场旁边的平房里，从院落间的小道里，从房顶上，从院墙后的阴影中，一个个或蹒跚或爬行的身影全都汇聚到了村中间的主路上。

十几个，二十几个，越来越多，来回踱步，徘徊不去，把唯一的出村主路，堵了个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