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活要见人
村中心比陈昕预想的安静不少。
巷子里到处是丧尸过境后留下的痕迹,踩烂的菜叶糊在墙根,冻成了暗绿色的硬块,翻倒的板车轮子还在转,吱呀吱呀地磨着轴心,好几家的院门大敞着,门板上留着指甲刮出的白色痕迹。
陈昕蹲在一面矮墙后面,探出头往北面看。
晒谷场方向的天空灰蒙蒙的,村北的烟柱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一团淡灰色的雾慢悠悠地飘着。爆炸的气浪把村子中间的几条巷子吹得乱七八糟。
但至少看不见丧尸的身影。
刘辉跟在他身后,呼吸压得很低,陈昕能听到他粗重的鼻息。
“走。”陈昕低声说。
两人沿着墙根继续往前摸,他们避开了主路,专挑窄巷和院墙之间的夹缝走。陈昕记得方远开枪的大概位置,而且陈昕也相信方远不会傻到站在开阔地开枪,他一定会选一个方便撤退的位置。
因此,他开枪时大概率是在某个院子里,或者在院墙之间的某个拐角处。
陈昕一边走一边扫视地面,视线扫过碎瓦片、烂木头、破塑料布,以及这些东西下面可能藏着任何东西、脚印和血迹。
方远的枪已经没有子弹了,但他还有一把防暴叉,这叉子有接近一人高,是他仅剩的武器,但陈昕不认为他会选择和尸群硬刚,这就是百分百的送死。
但如果方远要藏,那肯定不会带着防爆叉一起,叉子太高,也太过显眼,只会给尸群标记他的方位。而他如果要跑,带着叉子也会拖慢行进速度,所以陈昕估计方远多半会在撤退或者躲藏途中把防爆叉丢下。
所以如果能找到那把叉子,方远就大概率身在附近。
两人穿过一条窄巷,面前出现一个丁字路口。陈昕忽的停下,刘辉被这一停怔住,下意识警惕地望向四周。
“那边。”陈昕用下巴指了一下。
丁字路口左侧的岔道尽头,有一扇半开的木门,门板上有一个新鲜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过,门框上方的墙皮脱落了一大块,碎屑洒了一地。
地面霜土层上有凌乱的脚步痕迹,还有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冻成了半凝固的状态,颜色发黑,他顺着痕迹往前看,脚印消失在木门深处,小院里的一堆半人高的柴垛后面。
两人对视一眼,刘辉握紧了手里的铁管,陈昕抽出了腰间的工兵铲,放轻脚步慢慢靠近柴垛。
柴垛后面是一面倒塌了一半的砖墙,砖块散了一地,压着几根干透的苞谷秆。倒塌的墙体和半人高的柴垛之间原本应该有个可以侧身挤进去的夹缝,但现在被散落的砖头和木柴堵死了。
透过两者间的空隙,隐约能看到这条夹缝似乎通向了一个低矮的棚子,像是养鸡或者堆杂物的地方。
两人一点点搬开了挡路的砖石,陈昕刚要往里走,脚底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传来金属碰撞砖石的脆响。
他低下头。
一把防爆叉横在夹缝内的地上,之前因为光线太暗才没被发现。
叉头的一根齿断了,断口处钢茬发白,杆身弯曲成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中间有好几道撞击留下的凹痕。杆身上沾着泥和干涸的黑色污渍,握柄处的防滑胶套被扯掉了一半,露出下面磨得发亮的钢杆。
陈昕把叉子捡起,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一遍,叉头另一根齿的根部也裂了,这几乎就等于叉子彻底废了,所以被方远丢在了这里。
那么,方远应该在这里和丧尸交过手,而且交手没有在这里结束。
看见防暴叉,刘辉的脸色变了变,但依旧保持着镇定,一言不发。
陈昕把防爆叉轻轻靠在墙上,蹲下来,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方远。”
没有回应。
“方远。”他又喊了一声,比刚才稍大一点。
夹缝深处的棚子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慢慢挪动身体,衣物摩擦干草的声音。
陈昕把手按在对讲机上,犹豫了半秒,没有按下去。他对刘辉做了个手势,让刘辉在入口处守着,自己侧身挤进了夹缝。
夹缝比看上去还要窄,两侧的砖墙粗糙得刮衣服,陈昕的袖子蹭掉了一块墙皮,碎屑落在地上发出细小的沙沙声。越往里走越暗,头顶被倒塌的屋檐遮住了大半光线,只有几道裂缝漏下来细长的光束,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棚子就在夹缝的尽头,是用旧木板和石棉瓦搭的,矮得必须要弯腰才能进去。门口挂着一块破草帘子,草帘子下面露出一只军靴的鞋尖。
陈昕蹲下来,掀开那块破草帘子。
草帘比他想象的重,底边冻得发硬,夹缝里的光线太暗,棚子里更暗,他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放大,只能看见一团浓稠的黑暗,和黑暗里隐约浮现的轮廓。
最先从黑暗里显现出来的是一只手。
那只手搭在地上,手指蜷曲,指甲缝里塞着黑泥,手背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像在水里泡了很久又拿出来晾干的纸。
陈昕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慢慢把草帘掀得更高。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堵在入口处。
一个身影。
半蹲半靠地卡在棚子的入口,把本就狭小的入口几乎堵了个严严实实,陈昕能看到它的轮廓,一个佝偻的人形,蜷缩成团,头垂着,下巴几乎抵着胸口。
陈昕缓缓举起了工兵铲,随时准备一铲敲下。
就在这时,那身影的突然朝着陈昕扑了过来。
残破的草帘被直接拽下,夹在两人之间,瞬间遮蔽了陈昕的视线。陈昕下意识想后退,却慌忙间被脚下防暴叉的手柄一绊,向后倒了下去,而那身影也顺势压在了陈昕身上。
草帘退去,露出的,
是一张大张着嘴的脸。
下颌几乎脱臼般的张开,嘴角撕裂,露出了里面黑红色的口腔和闪烁着寒光的尖牙,浑浊的口水从那嘴里滴下,就像台风到来时的梦魇。
陈昕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他右手抽出工兵铲,借着一股本能的狠劲,朝那张脸的侧面狠狠拍了上去。
“啪!”
铲面击碎了干燥的皮肤,发出一声脆响,像是拍碎了一块冻硬的泥巴,那股反震力从铲柄传到手腕,震得虎口发麻。
但那个东西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