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时不待我
没有嚎叫，没有挣扎，甚至连头都没有转过来，它只是维持着那个大张着嘴的姿势，像一尊被人遗弃在角落里的雕塑，僵硬、沉默、一动不动地压在陈昕上方。
陈昕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
这个不是活的。
这是一具尸体，一具已经停止活动了的丧尸，或者，还没复活的丧尸。
他慢慢把工兵铲收回来，把尸体推开，蹲在原地，让眼睛逐渐适应此处的黑暗。
棚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刘辉在夹缝外面，呼吸声隔着砖墙传进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几秒后，黑暗里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陈昕身前的，是一具男性尸体，穿着件灰蓝色的旧棉袄，胸口的棉袄上有几个洞，棉絮从破口里翻出来，像一团团发霉的棉花糖。
它的头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歪着，嘴大张着，露出下面发黑的牙龈，还有……。
陈昕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口腔里的东西。
黑色的，金属的反光。
是手枪的握把。
一根漆黑的手枪握把，从嘴里伸出来，而枪管则几乎要完全塞进了喉咙里，手枪上糊着唾液和干涸的血，在昏暗的光线里反射出一丝冷光。
但这样的伤害远不足以杀死这个丧尸。
而真正的致命伤，在它的右眼。
一根东西插在眼眶里。
陈昕眯起眼睛看了两秒才认出来，那是一截破木板。大概是某个木箱或者板凳腿碎裂后留下的碎片，看不出有多长，因为它几乎完全没入了这尸体的眼眶，只剩一小截露在外面，上面糊着还没干涸的血。
眼眶里的血液连同口中的唾液，混合成肮脏的水流，慢慢从尸体的脸上流下。
陈昕盯着那具尸体看了五秒钟。
它没有动。
暂时是死的。
陈昕慢慢吐出一口气，侧过身，试着从尸体和门框之间的缝隙往里挤。
“陈昕？”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方远。
陈昕的视线越过尸体，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方远坐在棚子最深处的墙角，背靠着阴湿的砖墙，军大衣上全是灰和泥，他的左臂曲在身前，袖子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能看到里面的棉絮。
陈昕的目光快速扫过他的全身，没有明显的伤口，但衣服上有一些血迹。
方远看到陈昕，愣了一下，“你怎么……”他的声音很低，加上大病初愈的沙哑嗓音，让陈昕几乎听不太清，“怎么找来的。”
陈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慢慢挪到了他面前，再次仔细上下打量了一遍。
“伤哪了？”
“没伤。”
“那这袖子怎么回事？”
“跟你旁边那个拉扯的时候挂的。”方远活动了一下左臂，“估计里面就蹭破点皮，没伤着筋骨。”
陈昕能听出方远还在喘气，只是压得很低，这样不容易被外面听见。方远这才病好不久，出来第一次就在尸群的追击下的逃跑、躲藏，甚至还解决了一个，就算他是超人的体能，现在也该跟不上了。
“缓缓，没事就行。”
“我不想弄死这家伙的，实在是没办法，它追得太紧了，等下我们把它肢解了，再把外面入口堵住应该就行，它出不去就肯定不能给其他丧尸引路了。”
“我们要撤了。”
“什么？计划没效果吗，我听见外面爆炸了啊，那么大响声的爆炸都没炸死它？”
“不是，效果很好，不仅炸死了那家伙，还把大路上的丧尸几乎都引走了，所以有人提议可以趁这个机会撤离。”
“啊，原来如此”方远微微点了点头，“没想到效果居然会这么好，那现在确实是个撤离的更好机会。”
“好了，我们时间不多。”陈昕看了眼手表，“我们要在五分钟内赶到村口和其他人汇合，你能走吗？”
“当然。”
方远撑着墙慢慢半蹲着站了起来，看起来脚步有点虚浮，但还是站住了。
“走吧。”他说，“不过，我原本还以为我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我原本也以为我们只能来给你收尸了，下次再想自由发挥至少提前和我说好。”
方远轻笑一声，没有接话。
陈昕从旁边丧尸的嘴里取出了涂满各种浑浊液体的手枪，把他还给了方远。
“你回去自己清理这枪吧。”
方远应了一声，接过手枪，用袖子简单一擦就收入了口袋里。
等两人从夹缝里挤出，在一旁放哨的刘辉看到方远的脸，眼眶一下就红了。
“方哥！”
“没事。”方远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点，“别煽情了，快走吧。”
刘辉默默地伸手把方远从夹缝里拉了出来。
陈昕最后一个出来，顺手捡起了靠在墙上的防爆叉，递给方远。
方远接过叉子，低头看了一眼断掉的齿，拇指在断裂的钢茬上摸了摸，然后把叉子往地上一顿，试了试重心，就像往常一样拿在了手里。
“看来只能当长矛用了。”他说着。“去村口吧。”
三人沿着小路，向着南方村口小跑着赶去。
陈昕走在最前面，方远在中间，刘辉垫后。方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但步幅还是很大，没有拖泥带水。
陈昕一边走一边按开对讲机，告诉张伟他们已经找到方远，正在往村口赶。
张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明显的放松了不少：“好，我们已经在村口了，这儿一个丧尸都没有，就等你们了。”
陈昕关掉对讲机，加快了脚步。
几分钟后，远远的，村口出现在了三人的视野里。
陈昕透过院墙之间的空隙往外望，军车和面包车一前一后停在路口，引擎应该已经热好了，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张伟站在军车旁边，手里握着工兵铲，正往村里张望。
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他们上车。
可紧接着，所有人都听到，从水库方向，那条通往村外的土路上，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
不止一辆，那是越野车队接近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声的枪响。
“赶快！尸群听到枪声，在重新汇聚向主路！”陈昕身侧的对讲机内传来了李冬焦急的喊声。
“快！”张伟看见陈昕三人，直接冲了过来，拉上有点体力不支的方远就往面包车上跑。
三人不敢停留，只是一味地埋头猛冲，同时听着引擎声和枪响自远处一点点逼近。
陈昕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好几个念头。
“点火！”陈昕大声喊着，他们只差十多米就要赶到车队了。“准备加速冲出去！。”
而面前军车和面包车的后方，更远处的道路上，土黄色的烟尘正随风从山后蔓延而来，烟尘之中，一片黑色的色块正在快速放大，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