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洪流
“上车!上车!”
张伟拽着方远的胳膊,就把人往面包车里塞,方远的腿在车门槛上磕了一下,整个人几乎是摔进车仓里的,陈昕在后面也紧跟着翻了进去,一把扶住方远的肩膀,把他按在了后仓的物资箱上。
刘辉没有上这辆车,他冲向了旁边军车,很快也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陈昕能感到发动机的轰鸣已经快到极点,父亲坐在驾驶位上,看到所有人都上了车,便直接踩下了油门。
两辆车的轮胎在冻硬的泥地上同时尖叫着,推动着车体提速,以最大速度驶入了村中心的主路。
但和越野车相比,他们的速度还是太慢。
越野车的速度在这平地上比他们要快得多,那两辆车从土路尽头卷着漫天黄尘冲了过来,发动机的嘶吼声比军车都要高出一个音阶,像两头不要命的猎豹在争抢同一只猎物。
“砰砰砰!”
连续不断的枪声从越野车的方向炸开,陈昕视线越过车后箱的物资与挡风玻璃,看到两辆越野车的轮廓在烟尘中急剧放大。
越野车与面包车的距离已经十分近了,近到足够让陈昕看清他们在朝着什么开枪。
丧尸。
像蜘蛛一样死死扒在越野车上的丧尸,而且不止一只。
打头的黑色越野车顶上趴着三个,车两侧还扒着两个,它们不仅没被高速行驶的越野车给甩下,还甚至在缓缓爬动,寻找、撞击着越野车的车窗以及其他可能的薄弱部位。
车内的人隔着车皮和玻璃,不停朝着他们能看见的丧尸射击,试图把扒在车上的丧尸清除干净。
车子侧面的丧尸是被集火做多的,很快就有一只身中数枪,体力不支摔下了车子,但更多丧尸依然扒着,并且还在不停爬动变换位置,似乎是有意躲避着枪击。
黑色越野车后,还有一辆灰色越野,它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副驾驶的车窗碎了,一只丧尸的上半身已经从窗口塞了进去,两只手在里面乱抓,车内的人可能是没有子弹了,只能不停在用枪托猛砸着那个想要挤进车内的家伙。
“那是……”父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陈昕很少听到的惊愕。
“别管。”陈昕说,“踩死油门。”
车子的转速表指针猛地往右一跳,进一步提速。
但越野车已经冲了过来。
黑色越野从他们左侧不到三米的位置呼啸而过,速度快到陈昕几乎看不清它的车身细节。灰色越野紧跟其后,擦着面包车的右后视镜冲了过去,两辆车一前一后,像两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直直扎进了村中心的主路。
越野车上没有人开枪射击陈昕一行,他们的枪口一直朝的,都是扒在车上的丧尸。
“走!”陈昕猛地回过神,“跟上他们!”
“在加速了!”父亲的声音也拔高了,面包车的轮胎再次尖叫,军车在后面也跟了上来,
“什么情况?”张伟的声音在后仓里响起,带着明显的困惑,“他们不是来搞我们的?”
“不知道水库那边发生了什么,但反正他们现在自身难保。”陈昕冷冷回道,他还记得当时在水库威胁他们的车队可不止这么两辆,于是在父亲加速的同时,陈昕又扭头看向了后方。
在公路的尽头,山道的转弯处,烟尘还没有散去。但那道灰黄色的帷幕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涌来,源源不断,无边无际。
不是其他的车。
是一大片。
黑压压的一大片身影。
最前面的一排身影,四肢着地,身体贴着地面,像疯狗一样地在狂奔,它们的脊背在奔跑中剧烈地起伏,从远处看就像一片灰黑色的波浪,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村口涌过来。
而在它们之后,是更高的浪潮,由更多直立的人形身影组成,同样奔跑着,连绵不绝。
“快走!”陈昕把头转回来,向着对讲机里喊着,“刘辉!全速!先拉开距离!”
军车里的刘辉也看到了后视镜里的景象,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他没有叫喊,只是一只手死死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向安全带,用力一拉,系上了安全带锁扣,然后紧跟着面包车继续加速。
车子的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嘶吼,速度指针从八十迅速爬向往九十,以及更高。刘辉的车技比陈昕预想的好,军车在后面跟得很紧,保持着没有掉队。
两辆车沿着村里的主路向南疾驰,紧紧咬着前方两辆越野车的尾巴。
主路比村内的土路宽,但路况也好不到哪去,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上到处是裂缝和凹陷,车速一快,整辆车都在不停颠簸,震得陈昕紧握把手的手掌一阵阵发麻。
枪声还在响。
越野车上的射击虽然没有停,但频率已经开始下降了,陈昕能听到那些枪声的间隔在拉长,越野车里的人仍在还击,但弹药恐怕已经不多了。
而更前方的道路上,零散的丧尸从巷口走出来了。
三五只,七八只……枪声把被爆炸吸引走的尸群重新唤了回来,现在尸群正从两侧的巷口、院门、墙头往外冒着,刚出来的很快就看见了驶来的越野,全都奔跑着,朝着公路中央的车队聚集而来。
黑色越野已经冲到那群丧尸面前了。
它没有减速。
直接撞进了尸群之中,车头撞飞了两个挡路的,车身一侧又刮倒了一个,轮胎碾过的时候车身猛地弹了一下。
这样虽然能在丧尸不多的时候成功冲过去,但还是会损伤车体,降低车速。一番撞击过后,黑色越野的速度明显减慢了不少。
就在此时,一声清脆的响声忽地从越野车上传来。
那是黑色越野驾驶位的车窗被撞碎的声音。
一只扒在车顶的丧尸趁着车辆减速探下了身来,用头捣碎了主驾驶位的玻璃,然后直接把手伸进了车内,接着又猛地朝外扯了出来。
陈昕看到那只手抓里住的,正是黑车的驾驶员,五根手指扣在驾驶员的脸上,深深插进了他的眼眶和大张着想要尖叫的嘴中。
驾驶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巨力一把抽了出去。
那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手臂和腿在空气里无用地挥舞。
“砰!”
紧接着啪叽一声。
整个人直直撞在了路旁手扶拖拉机上。
鲜血四溅,血肉横飞。
金属碰撞血肉的声音隔着几十米都传到了陈昕耳朵里。像是有人把一袋湿水泥从五楼扔下,重重摔在了硬化地面上
钢铁制成的拖拉机都在这一下撞击中扭曲弯折,而人的身体则在撞上拖拉机铁架的瞬间就变了形状,上半身和下半身在同一时刻朝两个不同的方向弹开。
红色的东西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几乎水平的弧线,泼洒在了路面上,在拖拉机的生锈铁皮上,和旁边正往冲向车子的丧尸脸上。
只剩一堆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向前滑行的碎片肉块,在冻硬的路面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宽痕,直到撞路边的村民的院墙上才最终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