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风水轮流转

面包车逐渐加速，方远和张伟一起把后面挂着的尸体推了下去。

出了村子，车队就平稳了下来，军车在后面紧紧跟着，两辆车一前一后，已经快要追上前方的灰色越野。

灰色越野车目前就在距离面包车不到一百米的前方，出了村子，它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在平直的道路上开得歪歪扭扭，像一条受了伤的蛇在路上扭动，那辆车在反复地加速、减速，试图把什么东西给甩下车去。

陈昕眯起眼睛，透过越野车扬起的尘土，看清了越野车顶上的家伙。

两个灰黑的身影死死扒在车顶上，四肢张开，像两只巨大的壁虎，越野车猛地加速时，它们的身体被惯性往后拽，四肢却像钩子一样扣住车顶行李架的边缘，越野车突然减速时，它们又跟着向前晃动，但终究式稳稳当当地扒着。

这一通的操作虽然没能成功把丧尸甩下，但随着车子减速，却成功给两个丧尸创造了时机。

车速减慢，丧尸便可以在保持平稳的同时缓慢移动。越野车的四个车窗都关着，两个丧尸在车顶上爬了一圈，发现没有可以直接钻进去的入口，便开始用头撞击侧窗和后挡风玻璃。

砰砰砰的撞击声隔着几十米传来，沉闷而有节奏，像在给越野车里的人敲着丧钟。

但即便到了这种程度，越野车里也没有响起枪声。

从灰色越野上传来的最后一声枪响，已经是几分钟前还在村子里的时候了。从那以后，那辆车就安静得跟一台行驶的灵车一样，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噪音传出。

如果他们还能开枪，不会让那两个东西在车顶上爬这么久，到了现在，还得靠车技来尝试摆脱。

张伟从后仓爬过来，趴在陈昕旁边的座椅靠背上，看着前方的灰色越野。

“我去，越野车上人不少啊。”他的声音蕴含着丝毫不打算隐藏的幸灾乐祸。

“他们应该没子弹了。”陈昕回道。

“那咱们直接开过去？还是帮丧尸一把？”

陈昕这次没有回答。

他盯着前方那辆越野车，看着它在路上左摇右摆，看着那两个丧尸一次又一次地撞击车窗，看着车窗上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越野车时不时猛地一打方向，又猛地拽回来，轮胎在路面上发出短促的尖叫，但那些丧尸像长在车顶上一样，任凭怎么它甩，都毫无效果。

在行至一处弯道的瞬间，越野车没有减速，而是直接来了个近乎九十度的急弯，车身侧倾到几乎要翻了过去。

如此程度，后备箱上的丧尸才终于滑了一下，整个身体跟着惯性往右侧甩了飞出去，但它的双手死死还扣在行李架上，被甩飞的身体飞出一半又被拉了回来，直直撞在越野的侧门上，然后那丧尸就开始往回爬。

手脚并用，几下就重新爬回了车顶，就像陈昕之前见过的那样，躲避着车里人的观察，防止被直接看见确定位置，从而招致枪击。

但它们的智力还不足以意识到，它们身下车内的人早已经打光了弹药，已经成瓮中之鳖了。

陈昕想着，现在，如果还有什么转机，那越野车内的人就只剩一个选择。

下车。

他们虽然暂时可以继续不管不顾地往下看，去赌丧尸会在撞破车窗之前就被他们用车技甩下，但现在的情况已经能够证明，真要甩掉这两个丧尸难度不小，需要的时间也不少，而车窗玻璃恐怕扛不到那个时候。

一旦玻璃碎了，丧尸钻进车内，车里的人就只能在一个狭小的封闭空间里面对两只迅猛的爬行丧尸，这几乎没有胜算。

除非停车，然后所有人下车，用冷兵器，在开阔地带解决这两只丧尸，否则就必死无疑。

四个人对两只丧尸，虽然爬行丧尸速度快、攻击猛，但人类这边有武器、有配合，如果运气不差，是有可能赢的。

当然，这期间不排除会有人可能会受伤，甚至可能会死人，但比起在车里被瓮中捉鳖，这至少有着更大的胜算。

只要脑子没坏，就知道继续开下去是等死，停车打是搏命。等死和搏命之间，正常人都会选后者。

果然。

灰色越野的刹车灯亮了。

刹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接着再次亮起，像是在犹豫。但最终，它还是打了一把方向，驶离了主路，拐进路边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停了下来。

这片地没什么杂草，应该是被收割过的农田，是个很好的交战地点。

发动机熄火的声音隔着几十米传过来，接着就是车门打开的声音。

四个人提着武器迅速从车上跳下，四散开来，防止被车顶的丧尸抓住机会偷袭。

先下来的是副驾驶的人，陈昕认出了那张刀疤脸，就是他当时在水库门外劝降，棒球棍还在他的手里，外套上全是灰和干涸的血迹，左边袖子从肘部以下被撕掉了一大截，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已经结痂的划痕。

驾驶座上下来的则是个小平头，陈昕没见过，二十出头，穿着件皱巴巴的深色夹克，手里握着一根铁管，管口被斜着切了一刀，磨出了一个尖锐的斜面。

后座下来的两个人，一个是个光头壮汉，三十来岁，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消防斧；另一个是精瘦的男人，留着短须，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刀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四个人。

四个人都穿着厚重的棉服或者皮衣，手臂和小腿上有自制的护具，用胶带和铁丝绑得严严实实。

他们的步枪还在身上挂着，但没有人打算使用。

陈昕猜对了。

他们已经没有子弹了。

父亲放慢了车速，回头看了陈昕一眼。

“停远点。”陈昕说。

面包车和军车慢慢减了速，也在道路的边缘停了下来，距离灰色越野大概六七十米，没有熄火，随时可以加速离开。

“不帮忙吧？”张伟问。

“当然不。”

他们出村到现在已经开出了有段时间，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丧尸追上车队。

于是，陈昕把手按在了工兵铲的木柄上，又缓缓把车窗摇下来一道缝，冷风灌进来，带着田野里干枯的草木气息，还有隐隐约约的血腥味道。

陈昕开口道：

“看场好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