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忘了我
沈泽挂掉电话,转头拨打了杜倚庭的电话。
杜倚庭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那位向来意气风发、如天之骄子般的侄子,此刻蜷缩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冷汗顺着额角蜿蜒滑落,浸透了鬓发。
他脚步放缓,没有出声。
沈泽甚至都没察觉到杜倚庭的到来。
他把许岑白抱在怀里,沉默无声地吻他发顶,听许岑白神志不清的喃喃。
“沈泽……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他茫然睁大眼,眼角大滴大滴滑落,低低吸气,“那晚……我明明……都跟你低头了……可你还是走了……”
许岑白这句话说的颠三倒四,可沈泽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实现在想想,生日那天,许岑白的话里有很多漏洞。
格外丰盛晚餐,那晚他回去,明明已经很晚了,许岑白依旧坐在餐桌旁。
沈泽以为那晚阿姨做饭晚了些,现在想想,其实是在等他。
许岑白说他的衣服被阿姨拿去洗了,可明明一个电话,就会有合适的衣服送过来。
还有许岑白异常的态度。
那些被沈泽错过,忽略的细节,都是许岑白为他捧上的心意。
许岑白大概是疼糊涂了,意识不清,或者是他当真是怕极了,害怕沈泽离开,指尖攥紧沈泽衣袖,用力到泛白。
“我没有讨厌你……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你不要生气……”许岑白的睫毛都湿了,湿哒哒地垂着,看起来可怜又委屈。
他轻声,虚弱,“你好多天不回家,我好想你。”
“我没生气,”沈泽眼眶发烫,他用力抵住许岑白额头,哑声,“我也想你。”
“我好痛……”
许岑白缩进沈泽怀里。
沈泽一摸,纤薄的后背都已经被汗湿透了。
“你抱抱我……”
沈泽陪着许岑白躺在病床上,他紧紧搂住许岑白,轻柔的吻不住落在许岑白汗湿的额头,眉眼,鼻梁。
许岑白在沈泽怀里阖上眼,小声,“你不要找别的omega,好不好?”
“我没有找别的omega,”沈泽哑声,“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许岑白颤抖着,拉着沈泽的手,贴在自己小腹上。
那里温暖,平坦,却令沈泽眼眶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似乎累极了,躺在沈泽怀里,低声,“你怎么才来啊……”
“我等了你好久……”
杜倚庭看着这一幕,知道许岑白这是已经意识不清了,错把现在当成了当年,他一个人躺在医院的时候。
当年许岑白进医院,抢救回来之后,他去看过。
ICU里,许岑白瘦的他几乎不敢认,脸色比身下的床单还白,定定地看着窗外,轻声问,“沈泽来了吗?”
“没有。”
当时沈泽被沈老爷子关在家里,不可能来。
但杜倚庭隐去了缘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们家到了许岑白这一代只有这么一个小辈,还是个omega。
在外素来严肃冷硬、气场慑人的杜定洪,都对许岑白百般纵容、小心呵护。家里上下更是将他捧在掌心里疼宠,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他受。
结果那个纨绔少爷就把他侄子糟蹋成这样。
那个时候,杜倚庭对沈泽印象很差,对侄子更是恨铁不成钢,是真的想让他们分开。
“呃……”
杜倚庭回神。
许岑白在沈泽怀里剧烈颤抖起来,他好像回忆到了最痛苦的阶段,指尖狠狠陷进肉里。
“沈泽……你救救它……”
许岑白美目睁大,泪珠滚落,只有后悔和害怕,他哽咽,“我不想……我要留住它……”
沈泽手微微发抖,指腹抹去许岑白的眼泪。
他仿佛看到了几年前,许岑白孤身一人躺在手术台上,从昏迷中醒来,哀求医生的模样。
他没想到精神痛这么严重,更不知道该怎么跟许岑白说,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尘埃落定,什么也更改不了。
许岑白已经被汗湿透了,他紧紧攥住小腹,痛的在床上蜷缩。
“交给我吧。”杜倚庭这才开口。
他拿出一针药剂,熟练地将针头刺入许岑白的后颈。
沈泽感觉怀里许岑白紧绷的身体逐渐放软。
“睡吧。”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许岑白汗湿的发梢,低声,“醒来一切都过去了。”
许岑白在他怀里昏了过去。
沈泽看着他,握着许岑白的手,两个人指尖缠绕,像是无论如何也不分开。
杜倚庭在旁边看着,轻叹一声,“没事,他只不过是受了刺激,休息一晚上,缓过来就好了。”
他收起针剂,“听韦大勇说,你们今晚遇到了麻烦,你还失联了一段时间?你没事吧?”
“我?”沈泽一怔,没想到杜倚庭在关心他,“……没事。”
杜倚庭牵了牵唇角,“你最好没事。”
“沈泽,你这条命远比你想的还要值钱。”
“是吗?”沈泽喃喃。
“有一个人在乎,视若珍宝,小心翼翼,”杜倚庭反问,“还不够值钱吗?”
他从医疗箱里抑制剂,也给沈泽打了针抑制剂。
杜倚庭不愧是正经医生,一针下去,沈泽立刻舒服了许多。
“我给的建议是,你老老实实跟他待在一起,别再刺激他。”
杜倚庭看着沈泽,“对于他来说,任何意外造成的分开,都对他来说是巨大的打击。”
“你也看到了,你只不过是短暂的失联,他害怕你出事,就被刺激成这副模样。”
沈泽握紧许岑白的手,心里涨的发烫,他当初选择跟许岑白分开,还以为许岑白讨厌他。
“早知道……”沈泽扯了扯唇角,亲亲许岑白指尖,苦涩又发甜。
早知道他就应该直接把许岑白扛去民政局领证,到时候白纸黑字一张红本本,许岑白就是他名正言顺的老婆。
大不了跪几天搓衣板,哪有后面这些破事。
“是我太笨了,”沈泽小声,“下辈子……”
“什么?”杜倚庭拧眉,沈泽说的声音很小,他没听清。
“没什么。”
“杜医生,你之前要我做的分离训练,对不起,失败了。”
杜倚庭心想失败了就失败了吧,哪有这么不专业的分离训练,说出去简直是对他职业生涯的侮辱。
他看着沈泽失魂落魄,频频看许岑白,一副整个心神都放在他身上的模样。
倒是他侄子,把他老公训的挺好。
算了。
总归他侄子一般人受不住,他看沈泽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两人愿意在一块纠缠就纠缠吧,总好过一个个寻死觅活的好。
“没关系,失败了就失败了。”他缓和下脸色。
沈泽深深看了眼病床上的许岑白,心在被扯的七零八碎。
他考虑一件事考虑了很长时间,拖了又拖,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杜医生,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杜倚庭看他郑重其事的模样,“什么事?”
良久沉默后,他听到沈泽开口,“听说心理学上有种治疗办法叫催眠,可以抹掉人的一部分记忆。”
“你能让许岑白,彻底忘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