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天谴
从玉山来得比你想的快很多。谢辞话音落下的时候他也迅速甩开纠缠己身的暗影,跨步走进你们的视野里。
谢辞盯着他的脸:“天谴……你不应该是这个诅咒。”
从玉山皱眉:“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看上去对自己身上有诅咒的事好像也不是很清楚的样子。
看不清容貌的影子谦卑温顺地不知道哪里搬来三把椅子,谢辞用脚把椅子踹过去点,又把你从地上拎起来放到椅子上。
“顾名思义,你现在身上的诅咒是上天对于罪恶深重的人实施的诅咒。背负‘天谴’的人要把世上能吃的苦都吃一遍,倘若在此期间不知悔改仍然做下错事,会直接诛灭灵魂。”
谢辞说:“这种诅咒有一个特性,会使得被诅咒的人面目逐渐扭曲丑陋。”
直白来讲,从玉山长得太好看。
你:……?
这个看脸的世界!
没有理会你的吐槽,谢辞顿了顿,又补充:“当然,不是说吃苦或者长得不好看就是因为做过恶事,除了外表以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判断标准是记忆。身负‘天谴’的人会保留记忆,清楚自己是在为自己所做的恶事赎罪。”
从玉山沉默了下:“我没有失忆过。”
“这不是寻常人想忘就能忘掉的,这诅咒不应该是你来承担。有人把诅咒转移到你身上……你家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亲人失踪很久了?”
从玉山没有讲话,于是谢辞就明白了。
“没关系,天谴不会放过他。比起这个,考不考虑帮我一个忙?”
从玉山看向你。
谢辞也看你,干脆利落地道歉:“不好意思,没有搞清楚就先把你带过来。让你的跟班帮帮忙吧。”
平心而论,你也就刚开始担惊受怕了一下,有点怨气也在听到“天谴”是个什么东西之后消散了。
要抓这么个听起来就很歹毒的东西,手段是不能太温和。
如果下次能抓准点就好了……
你:“从哥你怎么想?”
从玉山:“我先送你和林天赐回家。”
“你们现在恐怕回不去。”谢辞不得不出声提醒,“现在天黑成这样,待在这附近等天亮才最安全。或者你们要是爬得动的话继续往上爬到山顶的道观也行。”
你想了想你们爬了一下午,也才被从玉山连拖带拽带到半山腰的光荣战绩:“……还是在半山腰待着吧。”
不过。
“为什么爬山或者在山顶就安全,下山就不行呢?”
谢辞颇觉莫名其妙地看你一眼:“一不小心摔下山去怎么办?这地方又没有护栏。”
“没有什么鬼魂作祟啥的吗?”
谢辞没忍住笑:“小同学,能不能讲点科学?”
被捉鬼师教育要讲科学了。
好荒谬,像没睡醒。
谢辞:“不过,天黑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这座山是傅尘下曾经的封禅之地,山顶的道观存放着傅尘下的一截头发,能够震慑山顶到半山的鬼物,让他们不敢轻易作恶。再往半山以下,就没这么强的效力了。”
“嗯?怎么一副很意外的表情?你不是认识傅尘下吗?”
你:“那也没想到他这么厉害啊……”
一点头发就足够震慑鬼怪,要是本人在那不得称霸鬼界?
谢辞:“他是天下一统后的帝王,生前励精图治,继承和享受着国运,哪怕堕落成鬼物之后也会是最难搞的那一类。之前是听说过他应该成阴神的,但因为身上那个诅咒没解决所以没成。”
你想到他刚才说要找从玉山来借此找到傅尘下的所在地:“他的诅咒和‘天谴’有关吗?”
“算是有关吧。”谢辞说,“傅尘下是被他的血亲诅咒的,因为他的父母也是皇帝,所以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天意。”
外面风声呼啸,在这四面漏风的凉亭里,你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像是香火燃尽后的烟灰。
谢辞仿佛没觉察到,依然笑吟吟地讲话:“我想找‘天谴’,是因为‘天谴’和傅尘下的诅咒同属一类,我可以藉此追踪到傅尘下的沉睡地。”
“说起来真奇怪啊,我刚才有记得说和‘天谴’对应的、傅尘下身上的诅咒是什么吗?”
你和从玉山都不是捉鬼师,当然是无从知道的。
不过你们没有回音的原因并不在于此。
从玉山本来就不太爱说话,你想说话时谢辞靠近你,食指竖起抵在嘴边,是一个“噤声”的手势。
外面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飘摇的雨像透明的纱,和四周的黑暗一起被幽绿色的火焰照得扭曲。未名的颂唱声庄严肃穆,兵甲相撞出细微的声响。
你偷偷地往外面看去。
一支身披轻甲、脸被面具覆盖的士兵队伍簇拥着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暗影,在旁边乐师们的演奏慢吞吞地朝山顶行去。
怎么看都不像阳间该有的东西。
你比划了下,想问谢辞这些是什么东西。忽然又注意到在这队伍的末端,走着一个脸貌沧桑、眼神深邃的男人。
他朝你们站的地方看过来。
谢辞稍微往前挡住他看你的视线,依然用那种好奇不解、但似乎早已经知道答案的语气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和‘天谴’对应的诅咒叫什么呢?”
提着灯的人像衰老朽坏的机器一样,慢吞吞地反应了一会儿,才用嘶哑低沉的声音回答了这个问题。
“爱。”
他几乎叹息一样地说。
“和‘天谴’对应的、陛下身上的诅咒,名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