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下次见啦
提灯的人是游荡于此、负责守卫道观的亡灵。名字太过久远,已经无从记起,他也不甚在意,叫你们喊他“提灯人”就行。
据提灯人所说,他们会在每年月色最圆满的日子再次集结队伍,像当年傅尘下在此封禅一样,簇拥着这位帝王走上山顶接受朝拜。
这日子不算很固定,因此要到这个时间的时候傅尘下会稍微提前一些醒来,告知鬼怪们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今年出了意外。
傅尘下既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擅长观测天象的小鬼预测到今天就是月圆的时间,于是哪怕没有号召,他们还是聚集在这里,期望傅尘下能来。
提灯人:“陛下不喜欢喧闹,所以即使怜惜我们的心情,也只会在当日登上山顶的时候降临此处。在此之前,他不会对这种无聊的集会给出回应。”
但是。
你悄摸跟上一句。
“但是,”提灯人说,“山上的道士说,清晨他按常去打扫道观时,见到了陛下。”
谢辞皱眉:“……比预想的还要提前很多。”
他原本以为傅尘下只是有苏醒的意向,距离真的可以在人世行走还需要时间。但如果提灯人和道观的道长说的属实,那就意味着傅尘下醒来已经有一久了。
而且。
你有点好奇地问:“为什么要去道观呢?”
就算是出现,也应该是来见一见这些哪怕过去几百上千年也始终侍奉和等待他的鬼魂们吧。
提灯人朝你弯了弯腰,恭敬地回答:“我们认为陛下是想取回存放于此的旧物。”
谢辞:“我白天才去看过,头发还在。”
“不是头发。”提灯人说,“是留给殿下的印章。”
说这话的时候,他是朝着你的方向说的。
显而易见,那个所谓的“殿下”就是你。
谢辞表情有点奇怪,不过你还没有分析出什么来,他就先一步收回视线:“有线索就好办多了……感谢您的解答。你可以说你的愿望了。”
提灯人于是又看向他。
想了想,他说:“虽然总是重复着当年的情景,但我们的王朝早已远去。陛下无意在此世逐鹿,我等无法再为他征战。可以的话,如果你们见到陛下,能否代我们问问他。”
“我们还能为您做什么呢,陛下?”
“在这故国早已被时间吞没、连自己姓名都忘却的时候,我们还可以为您做些什么吗?”
“您不愿意见到我们,是因为我们已经没有用处了吗?”
“……”
问完问题,提灯人朝你们告别。
飘摇的灯火缀在队伍的末端,跟随着、庇佑着比他弱小的鬼魂即使靠近山顶也不会因此受伤。
这是一条朝圣的路,而这路的尽头,或许只是一处落空的过去。
谢辞叹口气:“看来又得跑其他地方了。走吧,殿下,送你们回去。”
你:“……其实也不用这么喊我。”
提灯人喊一下算了,谢辞也这么喊总觉得怪怪的。
话说。
“你不问为什么他……”
谢辞疑惑地看向你,见你欲言又止地组织语言,笑了笑:“傅尘下是个疯子,疯子总是能做出很多超出超人理解的事。而且他还不是人。虽然是有点好奇你们是什么关系,但是这不是什么非要和我说明白的事,你有隐瞒的权利。而且我自己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吧……”
他递给你一张名片。
“我就送你们到这,再靠近被人发现,明天你们就得和我一起上热搜了。有业务可以再联系我。比如干掉傅尘下提前登基什么的……哈哈……我开玩笑的!”
他摆摆手,朝山下走去。
“我下去捉点恶鬼,天亮之前你们还是先别往下走。如果你们想知道傅尘下的事,可以三天后再给我打电话,我这两天有代言要跑,实在没精力。”
“下次见啦,殿下。”
你和从玉山在冷风中面面相觑。
“从哥你还记得路在哪里不?”
从玉山:“他带错路了。”
你们又认命地往回走。
虽然已经开始步入夏天,但夜晚的山还是有点冷。从玉山走在你前面点挡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你说话。说着说着你开始犯困,为了避免不留神摔下山去,从玉山背着你走。
如果不提蚊子很多的话,这情景还是很浪漫的。
你昏沉地想,觉得有点好笑。
从玉山离得很近,但又像是隔了一层罩子,有点闷闷的,问你在笑什么。
你说笑明明还没有很热,为什么蚊子这么多。从玉山没理解这东西的笑点在哪里,但你觉得开心,他的心情也好很多。
后面半截路你说了什么已经不大记得清,从玉山有问必答有话必回,哪怕你说闻到大哥宵夜做了美味大餐,从玉山都好脾气地没对此胡言乱语提出质疑。
你趴在他背上,垂眼就能看见他侧脸后面刺青一样的痕迹。
其实不是很大一片,只是像树根一样,从领口更深处一直沿着侧面生长。如果不是颜色不对,比起刺青或许更像血管才对。
故事传说总是不尽真实,这大概代表着诅咒的东西历经不知道多少谣传,被摈弃了糟糕的含义,只剩下一个无关紧要的、仅仅只作为身份证明而存在的记号。
你含糊困顿地说,从哥,不要难过。
从玉山没有讲话。
你没得到应答,叭叭又说了几句,实在困得不行了,两眼一闭就睡着。
隐约间好像听见从玉山的声音,又好像不是。那声音一开始离得很远,后来慢慢地走近。
你又闻到那股一出现就意味着和傅尘下相关的香气。
就这点路程都要做梦吗!!
你有点怨念地掀开马车帘子。
望舒依然统率着青羽卫护卫在你身边,见到你掀开帘子,上前来问你怎么了。
你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什么也没观察出来,遂遗憾放弃:“这次要去哪啊?还是滁州吗?”
望舒愣了下:“不,不是滁州。殿下您又忘记了,今天是要去封禅。”
“哦哦,封……”
等等,封什么?
望舒伸手摸了摸你的额头:“有点发热,看来是生病了。我去叫医女过来。”
她的手很冰,带着点说不清什么原因的冷意,非要说的话大概是经常待在很冷的环境里。
考虑到古代没有冰库和冰箱,你勉强劝说完自己这不是林源曾经推荐过的那些糟糕刑事事例。
傅尘下都是鬼了,梦里再捏几个鬼也是很正常的嘛。
你这样宽慰自己。
可惜还没劝到几句,一只苍白且冷的头探进来,又差点给你吓得直接醒过来。
傅尘下顶着他那张清贵冷淡的脸,表情变化不大地担心:“殿下?”
他眯着眼看了你一会儿,温柔地问。
“做噩梦了吗?”
你:……
你说呢!!
做鬼就要有做鬼的自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