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扮演
傅尘下不知道看没看出你的惊吓,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不过他大概猜到你已经了解到一些关于他的事。
毕竟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和真人没有什么差别,这次却连掩饰都懒得,脸色白得像从哪个许久不见光的墓地刚刨出来——虽然某种意义上,这个说法也没问题。
你稍微退开点和他拉开距离:“不算噩梦。你怎么来了?”
“望舒说你身体似乎不太舒服,我来看看。”傅尘下不在意你刻意拉开的距离,笑着说,“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你其实不太理解他的亲近,但要是直白地问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你之前才答应林致不会在梦里冒险的。
因此你点点头,谢谢他的关心后说自己有点困想睡觉,让他先出去。
傅尘下:“不行。”
你:?
什么意思,他不是在搞什么角色扮演吗,你这个公主怎么忽然没有话语权了?
“虽然现在看不太出问题,但刚才望舒都说你有点生病,不能放你一个人待着。”傅尘下耐心地解释,“我不出声,你要是困就睡吧。”
“被人盯着睡不着……”
傅尘下犹豫了下:“那是需要给你讲个故事哄睡?”
这个倒是也用不着。
——哦不对不对,可以用得着。
你趁机打探:“讲吧讲吧。我没有之前的记忆,你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傅尘下:“我以为你会问其他的。”
顿了顿,他回答:“大概是个很无聊的人吧。”
“学习、继承父亲的位置、尽可能地做个好君主,大概就是这样。”
他撑着下巴朝你笑:“怎么一脸惊吓的表情?不是你要听吗?”
那怎么装也不装了直接说自己当过皇帝了!
小说剧情不应该这样演的呀。应该是什么虚情假意客套一下,半真半假地说点假大空的话,然后你再紧张刺激地悄摸调查,最后发现真相才对!
傅尘下不知道为什么又在笑:“那需要我抹掉你的记忆让你紧张刺激地调查一下吗?”
你沉默了下。
“讨厌一些读心术。”
傅尘下:“可以的话我也希望没有这个能力。——还要继续听故事吗?”
马甲都掉成这样了。
你严肃点头。
来都来了,不听白不听。
傅尘下实在没什么讲故事的天赋,与其说故事,倒不如说是照本宣科地把自己经历过的、被当时的人记录下来的事给你转述了一遍。
他出生在晋光武三十二年,是皇帝和元后唯一的孩子,也是晋朝唯一的皇嗣。于是理所当然,在诞生之初他就被立为太子。
可以想见,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一生吃的最大的苦可能也就是生病时喝点药。
药还不一定会苦。
幼年时父母恩爱和睦,稍微年长些天赋显露,处理政务时也得心应手,人生如果真的是游戏,对傅尘下来讲大概是个破解版。
这顺遂终结于父亲离世时。
那位在史书上被评为“光武”的中兴之主在临死前诅咒自己最疼爱的孩子,要他死后囚困于高山上,见山川变换,日月轮转,直到他真心为旁人落下眼泪。
傅尘下想了想:“他大概恨我吧。”
“诶?”
“母后和他去世的时候我都没有哭,也不难过。”傅尘下说,“他大概会觉得我是个怪物。”
你没有对此做出评价。
毕竟这种事除了当事人,其他人应该都没资格代替做出回答。
你选择问另一个话题:“所以你才把头骨放在高塔里吗?”
傅尘下:“毕竟他这么希望了。”
你:……?
等等,你怎么也和系统一个样,要就给啊?
傅尘下看你的表情觉得好笑:“这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吗?虽然他不太喜欢我,但说到底给了我生命和优渥的生活,实现他一点小小的愿望也没什么。”
“这也不是什么愿望吧……”
这不是在诅咒人吗?
你吐槽到一半没再继续,想起刚才见到的提灯人所说的,傅尘下身上的诅咒不是像天谴一样的东西。
这诅咒的名字叫做“爱”。
听起来有点抽象,但想一想,许多皇帝追求的永生也算是给傅尘下误打误撞地实现了。
虽然要因为哭一下就死掉听起来又有点怪异的荒诞。
有种恨到一半还是觉得爱对方的感觉。
怎么古代也这么个东亚传统家庭情况?
你乱七八糟地想了会儿。这期间望舒带着医女进来仔细给你看了下病,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又退出去。
傅尘下一直没出声,望舒和医女进来了还老老实实和他继续搞角色扮演。
等她们出去了,你没忍住问:“那既然这样,你应该是皇子才对,为什么是驸马呢?”
“当皇帝太无聊了,我之前就做过,所以死后想体验一下其他身份。”傅尘下说,“贩夫走卒,官员富商,我都做过。不过当驸马确实是头一次……跟着你的那个东西对你的身份有限制,为了避免你在和我这样的存在接触时遇到不可控的事,有意把你的身份限定在一个范围内。”
你猜他说的是系统。
你想你再也不偷偷说系统是扒皮了,这么为员工着想的好老板在现代社会已经不能称之为稀有,简直是绝迹了。
分神的时候傅尘下也安静,你还有些问题想问,但问题太多,反而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比如为什么要拉你入梦、当年真的是因为诅咒所以把其他王族屠戮殆尽吗?
上一次他遮掩掉的不想让你看见的那段记忆到底是什么?
明明去了道观,但为什么这一次没有再提前通知鬼怪们在哪里聚集?
……
你还没纠结完,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下来,似乎是到了地方。
傅尘下掀开车帘看了眼,望舒低声汇报,说前边有山石挡路,可能需要你们下马车亲自走一段。
因为没有办法直达山顶,所以衣服也得提前换。
傅尘下让人把衣服送进来:是一件黑底金线的龙袍。样式改了很多,是单独为你定做的。
你:“我也要封禅吗?”
傅尘下:“你现在才是皇储,当然是你去。”
“那你呢?”
傅尘下完全沉迷他的角色扮演游戏:“驸马不能参与朝政太多。”
很好,很入戏。
你无言以对。
最终还是换好衣服,由着几个宫人在后提着你的长衣摆,慢吞吞地往上爬。
今日无事,在此登基。
你想。
回去真有得和林天赐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