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神的梦境
神的梦境里有什么呢?
你以为会是像谢辞梦里那样生命漫长的东西,但这位的梦境却并不是这样。
这里有白茫茫的雪,纯白圣洁的花,以及掩藏在深山大雪中的村落。
你换了身衣服,边上的神也是。
来往的人操着口音浓重的地方话,笑着和你们打招呼。
“桑吉,你回来了。这是你的朋友吗?”
神笑着回应和他打招呼的人:“是的啊。她在山里迷路了,我带她回来休息一下,等雪停再送她回家去。央金阿嬷,你们这是要去哪?”
“下大雪啦,卡瓦或许会醒来。”央金阿嬷笑呵呵地说,“我想带着拉泽去和他说一声呢,今年拉泽也好好地长大了。”
“这样啊,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央金阿嬷高兴地走了。
你好奇地问:“你原来叫桑吉吗?”
“我时常会变成人类和他们一起生活,这是我其中一个名字。你也可以这样称呼我。”他说,“在我们的文化里,这是快乐的意思。刚才阿嬷说的‘卡瓦’是风雪的意思,他们一般这么称呼我。”
桑吉带着你走过堆满雪的村落。
很多人认识他,都笑着打招呼。如果遇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他和你说一声,也跟着上去帮忙。
你不太会,但在一边看着也不太好,而且那些东西很有意思的样子。
于是你也帮忙。
虽然总是帮倒忙,最后只能狼狈地、不好意思地看着主人家笑。
大家不会怪你,他们都高兴地说:桑吉啊,你的朋友真是个好姑娘。
桑吉说,是啊,是啊。
他笑着说。
“如果大家以后再见到她,请多照顾她吧。”
阿公阿嬷们都说好,年纪尚小的孩子们则围在你脚边,乖乖地等你摸他们的头,和他们玩。
他们没有去过山外,你这个一看就是山外来的人自然就引来孩子们的好奇。
“阿姐,外面是什么样子呢?”
你犹豫地看了眼桑吉,想到的是离开雪山后却被欺骗的虞女士。
对孩子们说外面的风景,是否也会造成同样的悲剧呢?
桑吉招手叫问你这个问题的孩子到自己身边:“为什么不问我呢?”
“桑吉阿哥说的那些我们都听过啦!”
“什么山呀,海呀,穿着漂亮衣服的人。”
桑吉无奈地笑:“我还说了外面有危险的武器、能够伤害人的东西、会欺骗小孩的坏人,你们是一句没有听进去。”
他把小孩推回给你。
“你和他们说吧,他们也不听我讲。”
“因为桑吉阿哥你说得太无聊啦!”
“哎你们这些皮崽子!”
“……”
你其实也不太知道要说什么。于是你说了一些家里的生活,描述了一点你上学的日子。
你遇到过好人,也遇到过糟糕的烂人。
你不确定自己讲的那些事到底算不算得上有趣,但每个小孩都听得津津有味。
有个小姑娘托着下巴,认真地观察你。
“阿姐,你的眼睛。”
“诶?”
“讲到遇到坏人的时候,你的眼睛在下雨,或者燃着火焰。”她说,“阿姐,你的眼睛像天空。”
顿了顿,她又补充。
“晚上的天空。”
“只是为什么没有星星呢?”
桑吉笑着说:“所以叫天空啊。”
屋外的雪有减小的趋势,桑吉往外看了眼,开始赶人。
“好了,故事听得差不多了,你们都回家去。今天不是要去看卡瓦吗?”
“阿姐也会去吗?”
你心说卡瓦就坐边上呢,但还是说:“要去的。”
小孩们高兴地和你说那到时候见。
你问桑吉,供奉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桑吉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座石像而已。不过那里开了很多花,是我一个朋友送我的,能够在冬天开放的花。”
他看了看外面。
外面风雪稍微小了些,桑吉说,走吧,现在出门就好走得多了。
村落里的人们换上华贵的衣裳,手里带着储存的瓜果蔬菜,自己编制的花环手链,每个人都笑着交谈,边朝着山上的平地走去。
小孩们闲不住,一个劲往前跑。
有人看见你,大声喊:“阿姐!阿姐!花开了,你来看!”
你看了眼桑吉,他笑着说你去吧。
于是你跑去和孩子们一起看花。
不止一种花,但大部分是白色的,其间偶尔点缀着一些蓝色紫色的小花。
你觉得眼熟,想起来第一次见面时虞女士送你的手环。
大概就是这种花编制成的。
你有点遗憾不能把那个已经干枯的花环也带到梦里来,头上却轻轻地传来重量。
之前说你眼睛像天空的小姑娘踮着脚把花环放在你头上。
“希望卡瓦也保护阿姐。”
她说。
“天空要少下雨,少有火焰。”
你愣了会儿,慢半拍地笑着说:“会的。”
朋友在喊她,于是孩子笑着跑开了。
为首的老人领着大人们开始祭祀,唱颂词,敬酒,祈祷……你听不懂那些话,但看到每个人都带着笑意地发出同一种声音。
桑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最前面,其他人好像看不见他了。
他身量很高,站着要比背后那座神像只矮一点,比已经驼背、比后边跪着的村民们高很多。
他伸出手,轻轻地贴近老人的额头。
“真可惜啊,不能再陪着你们走下去了。”
“央金,你也变老了。”
“拉泽也好好长大了。”
“真好啊,我可以放心了。”
“走出山去吧,走到你们自己的未来去吧。”
原本已经要停息的雪又开始下大,村民们什么都没发现,慢慢地离开了。
你走到坐在神像边的桑吉身边,和他并排坐着。
桑吉指着给你看。
“我没见过春天是什么样,所以朋友送了这些花给我。”
“可惜他消失之后,这些花也不再开了。”
“我和谢辞一起看了最后一场雪,和你最后看了一场花开。好像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是一个人。太好了。”
“我有点困,可以靠着你睡会儿吗?”
你无有不应。
于是那重风雪轻轻地落到你肩头。
他絮絮叨叨地说。
“这些孩子们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我不爱讲话,于是在祝颂的祈祷词里加了禁言的词,害得我讲话都没人听见。”
“我每次都和他们说。”
“央金啊,贡达啊,木通啊,你们长点心吧,听不见我的声音吗?”
他说得笑起来,闭着眼。
“是我忘记了。”
“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应他们了。”
“真可惜啊。”
“我很想和他们说的……”
“人类啊,能和你们走过这漫长的岁月。”
“我真的很高兴啊。”
雪越下越大,把盛开的花都掩埋。你肩头的重量却减轻。
风雪的神明离开了。
你从梦里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