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约法三章
姜予淮厌倦这场由利益驱动的联姻,更厌倦未来可能无休止的、在梁幕辰面前扮演温顺伴侣的戏码。
既然对方心知肚明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何必还要端着那套令人疲惫的、虚伪的绅士风度?不如早点划清界限,互不干涉,落得清净。
梁幕辰的眼中流露出玩味的打量,他看着姜予淮那双冰冷而坦然的眼眸,那里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片懒得伪装的淡漠,以及深处那点不易察觉的、属于年轻气盛的锋芒。
轻松点?
梁幕辰在心中无声地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句“花瓶”的论断,或许下得有些仓促了。
这场始于利益捆绑的婚姻戏码,因为眼前这个出乎意料的伴侣,似乎才刚刚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
“很好。”
梁幕辰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明确的、重新评估后的认可。
“那就如你所愿,姜予淮,彼此都‘轻松’点。”
——
加长轿车滑入半山庄园的车道,最终停在一栋线条冷硬、极具现代感的灰黑色建筑前。
夜色已深,庄园内只有地灯和门廊的暖光勾勒出建筑的轮廓,显得静谧而疏离。
一路无话,姜予淮安静地坐在后座另一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其实有点郁闷,这郁闷并非来自这场婚姻本身,而是源于季温言在加密频道里那不容置疑的命令。
“联姻初期,安分点。梁家水深,别打草惊蛇,近期任务池里的单子,没你的份。”
这意味着,他被迫从杀手“Slysss”的身份里暂时抽离,任何任务都不准碰,连边缘情报都不许收集,彻底扮演好一个无所事事的豪门伴侣。
这对习惯了在刀尖与夜色间寻找刺激的姜予淮而言,无异于一种变相禁足,简直是酷刑!
一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要困在那座豪华的金丝笼里,对着梁幕辰那张虚伪的笑脸,他就已经开始觉得心累了。
车门被侍者拉开,梁幕辰率先下车,姜予淮紧随其后,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拂过,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礼服外套。
梁幕辰侧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并未多言,只做了个请的手势,引他步入宅邸。
宅邸内部是极简的装修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冷感的大理石地面,线条利落的家具,处处透着主人克制而冰冷的审美。空气里有淡淡的、类似雪松与皮革混合的香氛,和梁幕辰身上的气息同源,却更显空旷。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会客区。二楼主要是客房和功能区,你的卧室在西侧尽头,已经收拾好了。三楼是我的卧室、书房和私人区域。”
梁幕辰语速平稳地介绍,如同在进行一场商务导览,“房子不小,后面几天你可以慢慢熟悉。有任何生活上的需要,告诉管家陈伯。”
他的目光转向通往三楼的悬浮楼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界限:
“我的书房,未经允许,请不要进入。里面有些梁氏的商业文件,不便外泄。”
姜予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对梁氏的机密毫无兴趣,甚至对这座冰冷的大房子本身也兴致缺缺。
巨大的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他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这种纯社交的消耗,太烦太累人。
不过,再困,有些事也得在搬进来的第一天就敲定。
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抬眸看向正准备朝楼梯走去的梁幕辰,声音带着点倦意,却足够清晰:
“梁董,约法三章?”
——
梁幕辰脚步顿住,转过身,客厅顶灯的光线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小片阴影。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困得快要睁不开眼、却还强打精神谈条件的新婚伴侣。
他很好奇,这只看起来只想蜷起来睡觉的、漂亮又带着点疏离感的小狐狸,爪子下面到底藏着些什么。
“说说看。”他走回几步,在客厅中央的岛台边停下,随手拿起一瓶冰水,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
姜予淮也不客气,走到他对面的高脚凳坐下,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第一,分房睡。这个梁董倒是已经安排好了,很好。”
他对自己被安排在二楼客房毫无异议,甚至乐见其成。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互不干涉社交。你的商业应酬、私人聚会,我的……朋友往来、个人活动,彼此无权过问,也无须报备。”
他需要绝对的自由,来维持自己作为杀手身份的活跃。
“第三,”第三根手指竖起,他的目光清亮了些,直视梁幕辰,“互不窥探隐私。你的书房我不进,我的房间、我的私人时间,也请梁董尊重。非必要,不打扰。”
三条规则,条理清晰,界限分明,完全符合一场纯粹利益交换的联姻该有的样子,甚至过于符合了,透着一股急于划清界限、杜绝任何深入可能的冷漠。
梁幕辰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他忽然觉得,姜予淮提出这些条款时的神态,不像一个被娇养长大、不谙世事的纨绔,倒像是一个习惯掌控自身领域、警惕任何外来侵入的独行者。
“可以。”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低沉,“不过,我需要加一条。”
姜予淮微微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作为梁氏的伴侣,你需要履行基本的社交义务。每月,无理由、无条件地配合我出席至少三次必要的公开或私人社交场合。时间、地点、身份,由我指定。”
梁幕辰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
姜予淮瘪了瘪嘴,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情愿,三次?意味着他每个月至少有三天要被塞进礼服里,戴上微笑面具,去应付那些无聊的人和事。
“两次!”他试图讨价还价。
“三次。”梁幕辰重复,没有丝毫松动。
姜予淮不满地啧了一声,漂亮的眉头蹙起,僵持了几秒,姜予淮清晰地看到梁幕辰眼中那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得,他知道,这条没有商量的余地,但他必然需要一些回报。
姜予淮眼珠转了转,忽然想到晚宴上那些精致得令人惊叹的甜点。
“那我也要加一条。”他扬起下巴,刚才的困倦似乎被这点突如其来的斗志冲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可以无理由调用你的顶级甜品师团队,随时!包括让他们上门服务,或者我去他们的工作室。”
他记得梁氏旗下有几家顶级酒店和餐厅,甜品团队在业内是出了名的厉害。
梁幕辰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微微一怔。
他看着姜予淮那张突然生动起来、带着点“我就是要占你便宜”的理直气壮表情的脸,再联想到晚宴时他在甜点区那副专注又满足的模样,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那块蛋糕。
反差有点大,也有点……出乎意料的直白。
“姜二少倒是很会物尽其用。”
梁幕辰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点真实愉悦的轻笑,用他的资源,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这笔账算得不算精明,甚至很孩子气。
姜予淮见他笑了,虽然那笑容很淡,却比之前那些公式化的表情真实得多。
他趁热打铁,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上一点故意的、甚至还刻意模仿着梁幕辰晚宴时的口吻。
“毕竟要当个称职的‘花瓶’,总得有点甜头,对吧?”
“幼稚。” 梁幕辰评价道,但眼底那点兴味更浓了。他举起手中的水瓶,朝着姜予淮的方向虚虚一敬。
“成交。”
姜予淮得到想要的承诺,困意再次席卷而来。他懒得再多说,跳下高脚凳,朝着二楼西侧走去,背影干脆利落,毫无留恋
梁幕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指尖的冰凉似乎蔓延开。
花瓶?或许吧。但会讨价还价、会为了一口甜食锱铢必较、会瞬间收起所有柔软露出锋利边缘的花瓶……
他放下水杯,转身走向三楼。
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有趣那么一点,也该去看看这家伙的身份调查结果了。
姜予淮……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