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别装了,梁董
宴会厅的喧嚣被厚重的实木门隔绝在外,外面的晚宴进行到商业社交环节,那是姜时允和梁幕辰的领域,基本上就没姜予淮什么事情了,休息室内只余下中央空调低微的运转声。
姜予淮陷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闭着眼,呼吸均匀。连续几个小时戴着“姜二少”的面具周旋,比完成一次高难度潜行刺杀更耗心神,他需要片刻的、真正的放空。
意识沉入模糊的边界,杀手的本能却如同蛰伏的兽,始终保持着最敏锐的一线警觉,当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缝隙的刹那,姜予淮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又在下个瞬间彻底放松。
睫毛颤动,姜予淮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氤氲起一层刚睡醒的、懵懂的水雾,看向门口。
“哥……?”
姜时允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梁幕辰。
“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姜时允眉头微蹙,快步走近,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关切,“空调开这么低,也不怕着凉。”
他一边说,一边顺手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毯,不由分说地盖在姜予淮身上。
姜予淮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配合地拢了拢毯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柔软的毯边,小声嘟囔。
“哥……我不是小孩子了。”语气里带着点被当成小孩管的无奈,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你要是成熟点,至于——”
姜时允话说到一半,瞥见身后好整以暇的梁幕辰,硬生生止住,他转而瞪了姜予淮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之后再跟你算账”。
姜予淮接收到了,却只是弯了弯嘴角,目光转向梁幕辰,语气平淡地提醒:“哥,阿辰还在这呢。”
——
姜时允这才正式将视线投向梁幕辰,两个同样年轻、同样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的男人,在并非纯粹商业谈判的场合下对视。
姜时允的目光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兄长护短的不爽。
尽管理智上清楚这场联姻对两家是双赢,情感上却总觉得是梁幕辰这头名声在外的狼,叼走了自家心思单纯的弟弟,怎么看都觉得对方占了天大的便宜,更担心姜予淮吃亏。
梁幕辰坦然接受着这份不算友好的打量,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平静。
姜家兄弟感情好,这在财阀圈子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甚至被一些人私下嘲讽为“异类”。
以前只当是传闻,或是某种高明的人设经营,此刻亲眼见到姜时允毫不作伪的关切和姜予淮那瞬间卸下防备的依赖,倒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毕竟,他见过太多表面兄友弟恭、背地里互相捅刀的戏码,这种毫不掩饰的维护和依赖,反而透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珍贵,让他觉得新奇,甚至有点玩味。
是真的情比金坚,还是更精妙的伪装?他心底保留着惯性的怀疑,但眼前这一幕,至少比宴会厅里那些虚伪的寒暄来得生动。
“予淮有时候孩子气,作息也不规律,以后……”姜时允转向梁幕辰,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这种托付般的口吻实在别扭,干脆直截了当。
“总之,他交给你了,对他好点。”
最后几个字,姜时允说得缓慢而清晰,分量却极重。
梁幕辰微微颔首,公式化的回应滴水不漏:“姜总放心,这是自然。”
承诺轻飘飘,如同社交辞令,听不出多少真心,但也挑不出错处。
姜时允又深深看了姜予淮一眼,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又絮叨着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嘱咐:“照顾好自己,三餐按时吃,晚上别熬夜打游戏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片子,有什么事情——任何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姜予淮乖巧地点头,模样温顺。但姜时允看着他微微飘忽的眼神和那副“我听了,但做不做得到不好说”的神情,这小混蛋总是答应得快,执行起来全凭心情。
姜时允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他用力拍了拍姜予淮的肩膀,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门轻轻合上,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
几乎就在门锁咔哒落下的同一瞬间,姜予淮脸上那点残余的、面对兄长时的柔软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梁董,还有安排?”
他向后靠进沙发背,双臂环胸,目光清冷地投向仍站在原地的梁幕辰,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仿佛刚才那个会撒娇、会迷糊的弟弟从未存在过。
梁幕辰没有立刻回答,他踱步到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却依旧充满掌控感。
他的目光落在姜予淮脸上,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审视,如同研究一件突然展现出意外特性的藏品。
今天一天,他倒是看到了姜予淮的多种面孔,应对宾客时完美却空洞的营业笑容;面对姜时允时不自觉的放松依赖,甚至那点狡黠的撒娇;独自躲在甜点区时,对着手机屏幕流露出那份莫名的鲜活自在;
以及,面对自己,人前那无可挑剔的温顺;而此刻,人后毫不掩饰的冷漠与不耐。
这变脸的速度,实在有趣,似乎对方也没想瞒着自己,这看起来可不是一个懵懂无知的花瓶。
“姜家的礼仪课,”梁幕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就是这么教你的?”
姜予淮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嘴角挂起一个略带讥诮的弧度。他甚至懒得再维持表面的客套,直接翻了个小小的、不耐烦的白眼。
这个动作由他做出来,竟有种奇特的、打破精致伪装的生命力。
他微微扬起下巴,脖颈线条优美而脆弱,眼神却直直刺向梁幕辰,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坦率:
“别装了,梁董。”
他语速平缓,字句清晰,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里没有观众了,咱们都轻松点,不好吗?”
梁幕辰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眼底真正漾开了一丝波澜,兴味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是?演都不打算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