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试探
慈善晚宴归来已三日,日子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梁幕辰照旧忙于梁氏的扩张与Nuova的暗面事务,姜予淮也继续着他姜家二少爷与LEV银狐的双面生活。
只是两人之间,那层因共同经历危机而悄然滋生的亲近之下,暗流涌动得愈发明显。
姜予淮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那天晚上自己暴露的身手,凯恩那双锐利眼睛里瞬间的惊愕与恍然,都被他看在眼里。
Nuova的人不是傻子,那种级别的反应速度和杀意,绝不是“防身术”的范畴的。
他们回去后,必然会查。
至于梁幕辰……姜予淮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姜予淮不确定梁幕辰会知道多少。
姜予淮不喜欢这种被动猜测的感觉。
被动等待如同慢性凌迟,不如自己试探一下,这或许也是个机会,他能借机掌握主动权。
——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客厅的地毯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阿辰,”他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
“嗯?”梁幕辰从文件中抬起头,看向他。
“我最近总琢磨晚宴那事儿。”姜予淮调整了下坐姿,让身体更深地陷进沙发软垫,语气掺进一丝恰到好处的烦躁。
“我不是跟Nuova的人起了点冲突嘛……他们回去后,会不会查我?”
姜予淮挠了挠头发,眉头微皱,像是在组织语言。
“毕竟我好像是搞砸了他们的最初计划来着?万一他们觉得我不对劲,把我的底细翻一遍……我又不是什么干净的人,姜家那些灰色生意你也知道,被这种地下组织盯上,挺麻烦的。”
话里七分真,三分演,担忧是真的,但更是投石问路的饵。
梁幕辰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担心这个?虽然你确实差点破坏了Nuova的计划,但也在情理之中,关心自己的伴侣,冲动了些,正常人都会那样。Nuova的人处理过各种突发状况,他们理解这一点。”
他目光平静地迎上姜予淮的审视,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何况,你是我的伴侣,姜家的二少爷,明面上的身份摆在那里。在没有明确冲突和利益纠葛的情况下,Nuova不会无故越界调查,这不符合他们的行事逻辑,那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番话,既肯定了姜予淮行为的合理性,又用规矩无形中划清了界限,暗示Nuova的调查有其范围和限制,不会轻易越界到姜予淮身上。
同时,再次强化了姜予淮“姜家二少”和“梁幕辰伴侣”这层保护色。
妥帖、完整、逻辑严密,像一份提前备好的标准答案。
姜予淮盯着梁幕辰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邃的平静里凿出一丝裂缝。
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明媚又带着点释然,仿佛真的被说服了。
“也是,”他重新靠回沙发上,所有紧绷瞬间卸下,“是我想多了,Nuova那么大一个组织,哪会跟我这种‘不小心闯祸’的人计较。”
梁幕辰也笑了笑,没再接话,仿佛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姜予淮垂下眼帘,心底却不满的啧了一声。
[老狐狸,真是滴水不漏。]
——
试探并未就此结束。
几日后,晚餐时分。
姜予淮似乎胃口不错,边吃边聊起一些琐事,话题不知怎的,拐到了梁氏最近的几笔海外军火订单上。
姜予淮夹了一筷子菜,状似无意地问:“对了,阿辰,你之前说跟Nuova是深度合作……他们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听说水很深?”
他顿了顿,露出些许好奇的神情,“姜家以前查过,都没挖出多少。”
梁幕辰放下餐巾,目光沉静地笼罩过来,没有立刻接话。
姜予淮托着腮看向梁幕辰,带着点对伴侣单纯的关切。
“我不是要打听什么商业机密啊,我只是也有点担心,毕竟名声在外,都说他们手段狠,不讲情面,万一合作出点岔子,或者他们内部斗起来波及到你……”
这番说辞,担忧合情合理,好奇心也控制在适度范围内。
梁幕辰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低沉而郑重,近乎警示。
“Nuova的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这个组织盘根错节,涉及的领域和人事关系,远比外界传闻的更……肮脏和危险。”
他直视着姜予淮的眼睛,语气里透出罕见的严肃,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
“予淮,我建议你,不要主动去调查Nuova的事情……这种层面的东西,牵扯进去很麻烦,我不希望你卷进去。”
这是真实的关心。
梁幕辰比谁都清楚Nuova光鲜表象下的血腥与污浊,派系倾轧、利益厮杀从未停歇。
姜予淮身上有他欣赏的锐气和能力,但正因为如此,他更不希望这只小狐狸过早、过深地踏入这片泥潭,被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毒蛇盯上。
姜予淮眨了眨眼,似乎被梁幕辰的严肃态度弄得愣了一下。
关心?还是警告?姜予淮咀嚼着这句话,忽然笑了,带着点玩世不恭:
“做生意的人,尤其是做到咱们这个层面的,有几个手是真正干净的?梁氏,姜氏,咱们联姻,不正因为彼此‘不干净’,才能绑在一块么?”
“那不一样。”梁幕辰闻言,眉头皱了一下,他发现自己不太喜欢听到姜予淮这么说。
这个细微的表情,被姜予淮精准捕获,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叹了口气,摆摆手。
“行,听你的,不查。”姜予淮见好就收,语气懒散下去,“反正我哥也不让我碰这些。”
提到姜时允,姜予淮忽然抬起眼,刚才那点漫不经心瞬间收起,眼中笑意仍在,眸光却锐利如刀。
“不过阿辰,有句话得说在前头。”
“梁氏做的是军火生意,Nuova是这个领域全球最大的地下渠道商之一,你们之间有深度合作,甚至是依赖关系,我能理解,商业必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带上了一丝属于姜家二少的冷冽和强势。
“但是,合作归合作。如果……我只是说如果,阿辰你跟Nuova的牵扯过深,深到了姜家不能碰、也不想碰的地步……”
姜予淮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餐桌,给予梁幕辰无形的压力。
“到时候,姜家不会坐视不理。”
话音不重,但说的足够直白,甚至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姜予淮故意用姜家的势力和联姻关系作为施压工具,就是想看梁幕辰的反应,逼迫梁幕辰表态。
面对姜家的潜在干预,你会如何反应?任何一丝慌乱、辩解过度或急于撇清,都可能暴露更深层次的身份。
——
梁幕辰静静看着他眼中骤然闪现的锋芒,片刻,竟轻轻笑了。
“姜家不会坐视不理?”他反问,语气平静却直指核心。
“那你呢,予淮?你是以姜家二少的身份警告我,还是以我伴侣的身份……在担心我?”
姜予淮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梁幕辰的目光坦然迎上他的审视。
“无论哪种,我的回答都一样:我有分寸。”
“我与Nuova的合作,建立在严格的契约和清晰的边界之上,我所处的‘位置’,足以确保我所想的利益和安全,也自然会规避不必要的风险。”
“姜家的顾虑我收到了,但请放心,我不会让‘梁幕辰’这个名字,成为任何一方需要额外担心的负担,无论是梁家,还是姜家。”
姜予淮看着梁幕辰那张滴水不漏的脸,心里暗暗咬牙。
这混蛋,既承认了合作的深度与危险性,又强调了自己的掌控力和避险能力,既接受了姜家的“好意”,又委婉地表达了不需要对方过度干涉的立场。
将自己牢牢定位在一个“精明、谨慎、与危险组织合作但有自保能力的商人”框架内。
姜予淮与他对视片刻,梁幕辰的目光深邃平静,无懈可击。
几秒钟后,姜予淮率先移开视线,低下头,用力戳了一下碗里的米饭,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就好。”
他撇了撇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抱怨起今天的汤有点咸。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赌气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还有更深处的复杂情绪。
小狐狸的爪子试探性地挠过来了,很聪明,也很小心,但……还是稚嫩了点,斗不过的。
梁幕辰也重新拿起了筷子,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汹涌的博弈,只是餐间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
姜予淮咀嚼着食物,心思却飘了,梁幕辰那个问题,在他胸腔里反复撞击。
担心?当然是担心的!但这担心复杂到他此刻无法理清,更无法在刚才那种交锋的场合宣之于口。
他眼角的余光掠过梁幕辰沉静的侧脸,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忽然让他心底窜起一丝无名火。
就是这副样子……好像永远算无遗策,永远可以置身事外,甚至,永远可以随时转身走入最危险的局中。
姜予淮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紧。
不行。
这个人才没有什么鬼分寸!他必须要听到梁幕辰一句最重要的“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