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深夜的触碰和哀求
深夜的病房,死寂得只剩下监护仪冰冷而规律的滴答声。
姜予淮蜷缩在病床上,身体因剧烈的神经幻痛而微微痉挛,冷汗浸透了额发,黏腻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白天柳辞蓝注射的止痛剂药效早已褪去,而床头柜上那支新开的、剂量被严格控制的特效止痛针剂,再次被他悄无声息地丢进垃圾桶深处。
他知道柳辞蓝已经非常谨慎,但他更清楚,这种作用于中枢神经的强力药物,用多了会像缓慢侵蚀的毒药,一点点麻痹掉他作为杀手赖以生存的敏锐直觉和反应速度。
那是比疼痛更难忍受的代价。
对姜予淮而言,任何可能削弱他作为杀手本能和身体掌控力的风险,都必须规避。
他宁愿硬扛。
然而,康复期的神经幻痛远比预想中更加顽固和剧烈。
白天尚能分散注意力,到了夜深人静时,疼痛便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肆无忌惮地啃噬着他的意识。
骨骼愈合处的幻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神经末梢反复穿刺,伤口深处的肌肉群不受控制地抽搐,带来一阵阵钻心的撕裂感。
姜予淮死死咬住下唇,将痛苦的呜咽堵在喉咙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在床单上抓出深深的褶皱,睡意成了最遥不可及的奢望。
——
病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梁幕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走廊微弱的光线,这段时间家族和Nuova的事情都不太重,梁幕辰一有空就会来看下姜予淮。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那个因剧痛而蜷缩颤抖的身影上,又看了眼屏幕上骤然飙升的疼痛指数和紊乱的生理曲线,眼眸瞬间沉了下去。
“止痛剂呢?”
梁幕辰快步走到床边,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询问,他记得晚上护士应该送过药。
姜予淮听到他的声音,艰难地睁开被冷汗糊住的眼睛,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
他看到梁幕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威胁,用尽力气抬起手,颤抖着紧紧攥住了梁幕辰的袖口。
“不要……用止痛剂……”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剧烈的颤抖和近乎哀求的固执,“阿辰……别……”
“别任性。”梁幕辰语气加重,试图掰开他的手去按呼叫铃。
姜予淮疼得大口喘气,却依旧固执地抓紧他的袖子,眼神里带着一种执拗的清醒。
“Nuova的……王牌狙击手……你……你能不懂?”
梁幕辰的动作顿住了。
他当然懂,那种对神经反应速度的极致追求,那种对任何可能削弱自身掌控力的东西的刻骨警惕。
为了保持绝对的清醒和手感,他也曾无数次硬扛过比这更剧烈的伤痛。
可是……看着眼前这张因剧痛而扭曲、惨白如纸的脸,看着他额角不断滚落的冷汗,听着他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
他知道姜予淮在坚持什么,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合时宜的、毫无用处的酸涩。
让他这样硬扛下去,显然也不是办法,剧烈的疼痛本身就会消耗大量体能,影响愈合,甚至可能引发其他并发症。
梁幕辰沉默了几秒,松开了去按呼叫铃的手。
反手握住姜予淮冰冷的手,另一只手探向他的后背:“坐起来。”
——
梁幕辰扶着姜予淮僵硬的身体,让他靠坐在床头,姜予淮此刻疼得几乎失去思考能力,本能地顺从着。
梁幕辰绕到他身后,回忆着曾经学过的一些应急处理手法,那是在某些极端任务环境下,缺乏药物时用来缓解神经性伤痛的一种按摩,虽然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以前学过一点,按压一些穴位,应该能稍微缓解神经痛。”
梁幕辰一边解释,一边开始用适中的力道,沿着脊柱旁开的位置,从颈后一路向下,缓慢而稳定地按压、揉捏。
“但只是应急,治标不治本。”
姜予淮此刻脑子一片混沌,只剩下对缓解疼痛的本能渴望。
他感觉到梁幕辰的手指带着温热的力度,落在那些酸胀剧痛的点上。
起初是更尖锐的刺激,但随后,似乎真的有一丝丝微弱的、舒缓的感觉,如同涓涓细流,试图冲开淤塞的痛楚。
他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急促的喘息声也稍微放缓,但眉头依旧紧紧皱着,额头的冷汗还在不断渗出。
因为按摩需要更精准的定位和发力,梁幕辰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
“衣服,需要解开一点。”
姜予淮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梁幕辰便小心地帮他解开了病号服,将衣服褪到肩胛以下,露出大片苍白却因疼痛而微微泛红的皮肤,以及那些狰狞的伤口和绷带。
梁幕辰的目光在那片肌肤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专注地继续按摩。
他的手指带着薄茧,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至于加重伤势,又能有效刺激穴位。
时间在寂静和疼痛的拉锯中缓慢流逝。
几分钟后,或许是真的起了一点作用,或许只是心理安慰,又或许是持续疼痛后的疲惫。
姜予淮感觉那折磨人的锐痛似乎被揉散了一点点,变成了一种更深沉、更绵密的钝痛,虽然依旧难受,但至少不再让他濒临崩溃。
疼痛渐渐退去,像潮水落滩,困意随即漫了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他无意识地、像寻求温暖和安全感的幼兽般,顺着梁幕辰支撑他的力道,将整个人的重量更彻底地靠了过去,脑袋软软地抵在梁幕辰的颈窝,身体几乎完全窝进了对方怀里。
梁幕辰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此刻姜予淮的病号服半褪,大片温热的皮肤直接贴着他自己的衬衫,怀中的人因为疼痛和虚弱而格外柔软,呼吸带着湿热的潮气拂过他的颈侧,发丝蹭着他的下巴。
这种毫无防备、全然依赖的亲密姿态,远远超出了按摩的界限,贴得太近!也太亲密了!!
在他愣神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停顿了。
“嗯……”怀里的姜予淮似乎不满于按摩的中断,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催促意味的哼唧,无意识地又往他怀里更深地蹭了蹭,像只撒娇又难受的小动物。
梁幕辰的喉咙微微收紧了一下,深邃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无声地苦笑,定了定神,指腹再次落下,继续着未完成的按压。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似乎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
——
“嘀嘀嘀——!!!”
就在这静谧而微妙的气氛中,姜予淮放在床头柜上的私人手机终端,突然发出了一阵短促而尖锐的蜂鸣警报!
这警报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姜予淮被疼痛和昏沉笼罩的意识。
他猛地一颤,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挣扎着从梁幕辰怀里抬起头,一把抓过手机。
这是姜予淮让沈临川帮忙设置的特殊报警,一旦姜时允的座驾驶入医院地下车库并停稳,就会触发!
哥哥来了!这个时间?!
姜予淮的心脏骤然收紧,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床边的生理指标监护仪。
屏幕上,因为剧痛和未使用止痛剂,他的心率、血压、疼痛指数等数据一片混乱,明显超出正常康复期范围,任何人看一眼就会立刻发现问题!
恐慌瞬间压过了疼痛,他猛地转过头,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
不能让姜时允发现!
他顾不得那么多,双手紧紧抓住梁幕辰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哀求:
“我哥来了!阿辰,帮我!快帮帮我!”
梁幕辰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怔,目光扫过那一片狼藉的监护数据,又看向姜予淮写满恐惧和恳求的眼睛。
他当然知道姜时允如果看到这些数据,会是什么反应——震怒、后怕、强制用药,甚至可能亲自看管。
而姜予淮最害怕的,恐怕就是兄长对他身体状况的过度担忧和对他“不听话”的失望。
一个念头在梁幕辰脑中闪过:或许……趁此机会,让姜时允发现,强制姜予淮接受合理的镇痛治疗,才是对他真正好的选择?
毕竟这样硬扛,对身体的损耗太大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没有立刻动作。
姜予淮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瞬间的迟疑。
巨大的恐慌让他失去了平日的狡黠和从容,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两只手都死死攥住梁幕辰的胳膊。
整个人因为急切而更加贴近,几乎要嵌进梁幕辰怀里,仰起的脸上满是惶急,声音都带着了哭腔,一遍遍低声哀求:
“求求你了,阿辰!帮帮我!别让我哥知道……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