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周家女主人的位置不能永远空着
周宴礼递过平板让她选菜时,沈书窈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她抬起那双被浴室水汽蒸得愈发清亮的眸子,湿漉漉地望着他,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带着试探的弧度。
“小叔叔,”沈书窈声音轻轻软软,却藏着小小的钩子,“你这是……在正式邀请我参与周家冬至家宴的决策吗?”
她心知肚明,小叔叔是在权力下放。
也是在暗示,周家女主人的位置不能永远空着。
好吧,突然又被他哄开心了呢。
她偏过头,露出白皙的脖颈,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恃宠而骄般的任性:“那你求求我呀~”
“求我,我就和你一起看,一起定。”
周宴礼拿着平板的手微微一顿,眸光深邃地锁住她。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半晌。
周宴礼几不可闻地,极轻极轻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个近乎气声的音节:
“……求你了。”
三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重地砸在沈书窈的心尖上。
她迅速低下头,伸出手,一把抓过平板,小声嘟囔,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这还差不多。”
指尖划过屏幕,她的声音渐渐恢复了认真。
“奶奶腰不好,天冷就疼得厉害,汤品选杜仲猪尾汤吧,温补。爷爷血脂有点高,红烧肉那道,得减糖,用梅干菜一起烧,能解腻,他也能多吃两口……”
话题自然而然地过渡到老宅翻新。
“或者除了老宅,这里也一起翻新吧。你有什么想法?”
“原状就挺好的。老宅的话,感觉也就是爷爷奶奶说的要注意下隔音。”
周宴礼点点头,又调出设计院的3D效果图,将平板转向她:“那院子部分,你有什么想法?爷爷说随我们年轻人喜欢。”
沈书窈凑近了些,指尖在屏幕上点点划划:“前院……种腊梅吧?或者茶花也行,都耐寒。反正一年也就春节回去住一阵。”
“后院那片空地,干脆改成个小菜园怎么样?新年大家聚在一起,除了打麻将看电视,还能一起摘菜、洗菜,自己种出来的,吃着才有意思,也有年味儿。”
周宴礼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微微颔首,将她说的每一条都记下。
“对了。”沈书窈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亮地补充。
“新年家里的插花,我想好了。用洋牡丹做主花,搭配千代兰和银楼柳,再点缀几支重瓣的牡丹菊。颜色喜庆,层次也丰富,放在玄关和客厅,不俗气。”
“可以。我把长期合作的那位顶级花艺师的联系方式推给你,今年的新年插花,由你全权去和他沟通操办。”
他话锋一转,从家事自然地切入她的事业:“你下个月的画展,最终的参展名单和展位布局图,主办方刚发过来。”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声音平稳地宣布:“你的三幅参展作品被安排在主厅入口处的独立展区。”
他顿了顿,看向她骤然亮起的眼睛:“林老亲自致电给我,说那是全场灯光、视线、人流都最好的位置之一,很多颇有声望的画家都在争取。”
沈书窈的心脏狂跳起来,紧张地看向他,手心微微出汗。
周宴礼迎着她混合着惊喜与忐忑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他在电话里问我,画展当天,你的家属会不会到场。”
“我告诉他,你爷爷奶奶会从南法赶回来参加。”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缓缓抛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然后他问我,除了爷爷奶奶,沈小姐还有别的至亲、至爱、或者至交好友需要预留席位吗?”
“这个问题,我没有代你回答。”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觉得,需要你自己来定义,谁来坐在那个位置上。”
沈书窈的喉咙瞬间发干。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宴礼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
终于,她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而坚定的:“嗯。”
没有说“有”或“没有”,只是一个简短的鼻音。
但周宴礼听懂了。
他深邃的眼底,仿佛有极微弱的光,轻轻闪动了一下。
“知道了。”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我会把画展那天所有的行程空出来。”
沈书窈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周宴礼已经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早点休息。”
“未来的大画家。”
门被轻轻带上。
-
画展当日,京市国家美术馆当代艺术厅内,名流云集。
沈书窈的独立展区位于主入口右侧,得天独厚。
三幅以牡丹为主题的画作吸引了不少藏家和评论家驻足,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周宴礼准时到场。
他一出现便吸引了众多目光。
他先与主办方和各个前辈寒暄致意,举止从容,目光却早已掠向那个被聚光灯笼罩的展区。
沈书窈今天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小礼服裙,长发优雅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
她正站在自己的画作前,与几位艺术评论家交谈。
男人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他缓步走近,准备去欣赏那三幅早已在他心中留下深刻印象的牡丹。
然而,眼角余光却被展区最内侧悬挂着的一幅画作牢牢抓住。
是松。
苍劲的松枝穿透氤氲的晨雾,扎根于巨大又沉默的磐石之中。
整幅画用墨极重,笔力遒劲沉雄,带着一股破石而出的凛然力量感,与周围娇艳柔美的牡丹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画面的大片留白处,题着一行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小楷: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周围已有不少识货的观众在低声议论:
“沈小姐真是多才多艺,不仅牡丹画得传神,这松石图也气象万千!笔力了得!”
“松石题材古雅,能画出这般风骨的年轻人不多了。我心匪石的寓意也好,坚贞不移,沈小姐看来心志甚坚啊!”
周宴礼的眸色,在看清那幅画和那行字的瞬间,骤然沉了下去。
沈书窈结束了与评论家的交谈,轻盈地走了过来,停在他身侧。
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那幅松石图,声音轻轻地一问:“小叔叔,你觉得……我这个松,画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