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漫长孤寂岁月里找到的唯一光亮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尽可能清晰平缓的语调,揭开那尘封多年的黑暗一角。
“沈叔叔当年在港城工作过,是受几家重要机构委托的独立艺术品鉴定师。其中一次关键的鉴定委托,就来自郑家。”
“他们当时正试图将一批欧洲古典油画送入拍卖行,抬高家族在艺术收藏界的声望。”
“但在鉴定过程中,沈叔叔发现了问题。有几幅核心珍品,是精心伪造的赝品。而真迹,早已被郑家通过隐秘渠道走私出境,牟取暴利。他们玩的是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沈书窈屏住了呼吸,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沈叔叔为人正直,暗中继续调查,并设法收集了一些关键证据。”
“包括部分真伪对比的细节照片、可疑的交易记录副本,以及他根据线索推断出的走私链条关键环节。”
周宴礼的声音沉静,却带着寒意,“他知道自己触及了巨大的利益,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所以,他提前留了一手。”
“他将最关键的一部分证据,存在了那个地址,一个他信得过的旧友,陈伯那里。”
“陈伯曾是沈叔叔学生时代的忘年交,为人忠厚,经营着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那个地址,就是书店的阁楼。”
“他嘱咐陈伯,如果某一天他出了意外,等有能扳倒郑家的人找来,就把东西交出去。”
“刚才在宴会开始前,江临发来消息,已经安全接触陈伯,拿到了沈叔叔留下的东西。”
周宴礼握紧她的手,传递着力量,“证据很充分,不仅涉及当年的文物走私和欺诈,甚至牵连出郑家更早的一些不法勾当。郑家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稳而温和,仿佛在处理一件极其精密又饱含情感的事务。
“我已经将证据提交给了国际刑警组织和相关的文物追缴机构。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待收网。你父亲的事,在法律和公义上,很快就会有一个彻底的交代。”
沈书窈含泪点头,为父亲沉冤得雪而心潮起伏。
但周宴礼的话还未说完。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小心翼翼的郑重。
“另外,”他开口,声音放得更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关于你母亲的事……”
“我后来又托人,辗转找到了当年为她接生的几位老护士和一位已退休的产科主任,仔细核对过当年的病历和记录。”
沈书窈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屏住呼吸。
“你母亲怀你的时候,身体状况确实一直不太理想,有先兆子痫的倾向,这是当时的医疗条件也很难完全控制的风险。”
“生产那天,突发严重的羊水栓塞并发大出血……医生们尽力了,但确实是个谁也无法预料、无法挽回的意外。”
他陈述着冰冷的事实,语气却带着抚慰的暖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那是命运一次残酷的、无心的捉弄。”
沈书窈的眼泪再次涌出。
周宴礼继续道,声音愈发低沉:“还有我大哥……他从小就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早就断言他很难活过四十岁。你来到他身边,只有温暖和陪伴,绝无丝毫消耗或克害。”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目光锁住她茫然而震动的眼眸。
“之前,你总是怀疑,是不是自己不祥,才会让身边亲近的人接连离开。”
他停顿,确保她听清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确定的、最终的答案了——”
“沈书窈,你从来都不是什么不祥。”
“你是我大哥在生命最后时光里,最温暖的慰藉。”
“是你亲生父母用尽全力带到世上的,最珍贵的礼物。”
“也是我在漫长孤寂岁月里找到的唯一光亮。”
“他们的离去,是疾病,是意外,是命运的轨迹,唯独不是你的错。如果非要为这些不幸找一个原因,那也只能是人心贪婪,或是医学尚有的局限,与你本人,毫无干系。”
“你不需要背负这些沉重的枷锁。你只需要记住,你是被爱着的,从前是,现在是,未来更是。”
沈书窈猛地扑进他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像溺水者抱住浮木。
周宴礼紧紧回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车内,时间仿佛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沈书窈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却奇异地焕发着一种释然后的光彩。
她看着他,忽然很轻、很认真地叫了一声:“周宴礼。”
“嗯?”
“我爱你。”
周宴礼的心口被这句话烫得一颤,眼底瞬间翻涌起比窗外维港灯火更璀璨的浪潮。
他低头,吻去她睫毛上最后一滴泪珠,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
“我也爱你。”
“从很久以前,就是了。”
-
京市,初春。
机场廊桥外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
沈书窈刚从机舱踏出,一阵风拂过,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带着熟悉雪松气息的温暖便从身后笼罩过来。
周宴礼将她揽近,仔细地将她颈间的羊绒围巾又拢紧了些,修长的手指碰到她微凉的下巴。
“冷吗?”他低声问。
“有一点。”她老实回答,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
他握住她的手,包裹进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牵着她,步履沉稳地穿过VIP通道。
接机的车早已等候在外。
周父周母在车内等着他们回来。
周父穿着挺括的深色大衣,神色是一贯的严肃,但眼神在触及他们相牵的手时,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周母则裹着优雅的披肩,看到他们,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带着几分急切和释然,快步迎了上来。
“回来了?路上累不累?”周母先拉住了沈书窈的手,上下打量,眼里满是关切,“港城那边潮热,乍一回来怕不适应。看着气色倒还好。”
“妈,爸。”周宴礼颔首招呼。
“爷爷,奶奶……我们回来了。”
周母笑着应了,拍了拍她的手背:“快上车,车上暖和。”
周父也点了点头,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四人坐进温暖的车厢,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周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与周父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转过身,从随身的提包里,取出一个颜色沉润、透着岁月感的紫檀木长条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