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泰森
没有一分钱抚恤金，没有任何荣誉。更因为得罪了那个睚眦必报的上级，他所有的军人医疗保险都被冻结。
战场上直接进行的治疗原本都被报销了，结果现在全部要自费。
导致他什么也没得到，还背上了一大笔医疗债务。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终于看清了这场战争的真相。
根本没有什么恐怖分子，根本不是什么保家卫国。
只是那些石油大亨和军火商，为了掠夺资源，发动的一场肮脏的侵略战争。
他和他死去的战友们，不过是他们手里用来赚钱的棋子。
他的人生观，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回国后，是玛丽一直陪着他。她打两份工，一边照顾两个孩子，一边攒钱给他治伤，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可那些催债的人不肯放过他们。
他们隔三差五就上门砸门、泼油漆，在小区里到处贴科恩的照片，骂他是“逃兵”“欠债不还的混蛋”。
邻居们指指点点，公司也以莫名其妙的理由，辞退了玛丽。
看着日渐憔悴的妻子，看着因为被同学嘲笑而变得沉默寡言的两个儿子，科恩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不能再连累她们了。
一个深夜，科恩留下了离婚协议书，把房子和家里的钱全都留给了玛丽，自己净身出户。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去向，凭借自己曾经的关系，找到了工作和临时住处。
这大半年来，他无数次偷偷路过这里，却从来不敢靠近。
他怕催债的人跟着他找到玛丽，怕自己这副样子，会吓到孩子们。
直到半年前，他才终于戒掉了用来麻痹疼痛的酒，靠着打零工勉强糊口。
本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结果工作再次莫名被辞。
科恩知道，那些人还没有放过他。
在两个月后，他便彻底没了钱，沦为了真正的流浪汉。
这才有了后来韩非在街上遇到他的情景。
科恩从思绪中惊醒，用力揉了揉脸。
短时间内想要在偌大的城南贫民区找到玛丽和孩子们，无异于大海捞针。但至少，他现在有钱了。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输入了那个烂熟于心的银行卡号，转了9万美元过去，只给自己留了接近1万。
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不敢打。
当年不告而别，把所有烂摊子都丢给了玛丽一个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再等等。”科恩低声对自己说，“等我再强一点，等我能堂堂正正站在她们面前的时候。”
接下来要去哪里？
科恩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有过片刻的迷茫。但很快，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像他这样被迫害的士兵，太多太多了。
敢于违抗命令、拒绝向平民开枪的，终究是少数。
更多的人，只能咬着牙扣下扳机，然后背负着一辈子的负罪感，在无尽的噩梦中挣扎。
可即便他们付出了这么多，下场也未必比他好多少。
运气好的，能拿到一笔微薄的抚恤金，却要拖着残缺的身体和破碎的精神，在社会的底层苟延残喘。
运气差的，被自制武器打伤，军方就以“非制式武器致伤”为由，拒绝承认工伤，不发抚恤金，也不报销医药费。
无数老兵因此背上巨额债务，最终流落街头，死在无人问津的巷子里。
科恩的脑海里，闪过好几个老战友的脸。
以前他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步步坠入深渊。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成为了轮回者。
他有了改变这一切的机会。
科恩抬头望向夜空，冰冷的晚风拂过他的脸颊，但他的内心却一阵火热，因为他看到了希望。
与此同时，宾夕法尼亚州，一条阴暗潮湿的偏僻街道。
一家招牌忽闪忽灭的破旧妓院里，泰森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茫然地坐起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四周弥漫着刺鼻的香水味和烟味，冰冷的地板硌得他屁股生疼。
“我……回来了？”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黑石山的血雨腥风，兽人狰狞的面孔，杰克被科恩一刀枭首的场景，还有自己躺在尸体堆里装死的恐惧，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
他活下来了。
可杰克死了。
本来他紧抱杰克的大腿，就是想让对方在回到现实后能够帮助自己。
结果杰克就这么死在副本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就能够在媒体上看到杰克的消息了。
想到这里，泰森打了个寒颤，好在自己活下来了，还获得了不少积分。
想到这里，他连忙伸手撸起左手手臂的衣袖。
一个蓝色衔尾蛇纹路出现在他的左手手臂上，泰森有些不敢相信的摸了摸手臂。
“酸萝卜别吃，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砰！”
身后的木门被猛地推开，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黑人男人走了出来，正是他们帮派的老大德里克。
门后隐隐传来一道哽咽的啜泣声，是个女人。
德里克脸上满是得意，站在门口松了松裤腰带，一低头，却一眼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泰森，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法克！你他妈在这儿干什么？”德里克的声音如同闷雷，“我让你在门口看门，你坐在地上装死呢？”
泰森吓得一哆嗦，连忙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可不敢得罪对方，德里克心狠手辣，帮派里不少得罪过他的人，最后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而且他还有个爱好，就是拉手下人一起赌钱。
听起来像是拉近关系，实际上却是赤裸裸的折磨。
上了德里克的赌桌，规矩从来都由他一人说了算。
参与的人必须刻意输牌、刻意示弱，想方设法输钱哄他开心，全程还要忍受他层出不穷的恶毒辱骂。
即便运气爆棚不小心赢了钱，到手的收益也会被他的贴身小弟强行抢走，最后还会以出门先迈左脚或者各种奇葩理由，挨上一顿毒打。
“问你话呢！哑巴了？”
德里克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泰森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