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爱奶奶。就是说,我其实也愿意照顾奶奶。
一日正中午,我和母亲照例用脚桶给奶奶汏热水浴。正午的太阳有劲道,温度高,水容易烧开且便于保温,也好给奶奶保暖。脚桶是泡脚的,浅,只能盛下奶奶小半个身子,大部分身子—上半身、一双脚都光着,裸露在外,看去像只煺毛的老猪娘,放肆地亮出一身褶皱。尤其肚皮,因为弓着腰,褶子深厚得可以吞没母亲的手指头。汏完身子,泡脚、擦肩、剪趾甲,这些活全是我的。有时我看自己粉嫩、娇弱的小手笨拙地忙活在一堆破麻布似的老皮横肉里,心头会莫名地悲凉起来。所谓莫名,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悲—自己,还是奶奶?有一次,奶奶突然捏着我小手,不知由来地对我发起感叹:“这只手对我行了很多善,今后可不要去作孽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