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奶奶保证:“我不会去赌博,公安要抓的。”
广播上常讲,赌博是旧社会的遗毒,也是江南富庶乡村的顽疾恶症,久治不愈。我不大听得懂这些话的意思,但我知晓冬季是赌博的高峰期,因为天寒地冻,农活做不了,男人都歇脚在家,手闲心慌,有人就去歪门邪道了,偷东西(那时山上一把柴火都是公家的),找相好,当赌棍。据说,每到冬天公安局的人忙得很,要派出各路小分队四处八方抓赌,而且总能寻到几窠赌博据点,抓到一批惯犯、老油条。三脚猫就是老油条,因为赌博被派出所几次抓去拘押、罚钱,反而跟个别民警打成一片,称兄道弟,结下交情。他甚至可以用派出所那辆威风十足的三轮摩托,因为经常乘坐,往来多,跟司机关系好,可以叫来家吃酒。这给村里一种错觉,好像赌博不是什么坏事,坏也只是那种坏,像顺手在谁家菜地里偷一把萝卜青菜什么的,公安虽然不提倡,要批评教育甚至罚钱,但不丢人,甚至反而可以趁机跟公安交朋友。大概就这缘故吧,以后好多年我们村里出了一堆赌鬼,一到冬天就神出鬼没,四方八乡围着赌窝转,像苍蝇嗡着腐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