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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信再说,怎么说呢?反正父亲去年还遭过一次家法。0%

再说,怎么说呢?反正父亲去年还遭过一次家法。

去年是因为喝醉酒,父亲当着好些妇女在祠堂门口撒尿,确实丢死人了,活该被家法。那日我在场,亲眼看见奶奶让父亲数了五桶铁钉,就是五十斤,最后十个手指头全血淋淋的。但我没同情父亲,家里人都不同情他,只有小妹哭了,也不知是同情还是吓的。在我看来,父亲犯赌博的错误没有当女同志面撒尿可恶可恨,可从奶奶的愤怒和痛苦看好似要超过它。所以我想,我肯定,无论如何,父亲今天回来后奶奶一定会给他上家法。后来我去灶屋给道士倒水,经过堂前时还特意看了一眼放铁钉的马桶,我在想,它们放置这么长时间一定脏了,是不是该清洗一下?

我去问奶奶,奶奶摇摇头。我问为什么,奶奶居然呜啊呜啦哭了,一边哭一边嚷嚷:“我已经报废了……他不听我了,你爹……他看我残废了就无法无天……这个潦荡坯啊,败家种啊……我的亲家公啊,他怎么会这样子败家门啊……没完没了的啊……气死我了啦……呜呜呜……”

阿山道士说,完全是火上浇油:“居然跟三脚猫,跟阿根大炮的后代混在一起,什么货色,这么不要脸,仇恨都不记了,他爹要知道保准从棺材里爬出来掐死他。”

奶奶一边呜啊呜啦哭,一边嘭嘭敲打床板,扬起一轮轮灰絮,像整个人在化成灰絮,在去冥界和爷爷赴会的路程上。她恨不能爬起来,不能去死,不能去见爷爷,只能对着乱蓬蓬的飞灰哭着,呼喊着爷爷:“他爹啊,呜呜呜……你都看见了吗,这孽种在哪里,在红房子里啊!阿根大炮的鬼屋里啊!跟三脚猫混在一起啊!呜呜呜……他爹啊,这日子叫我怎么过啊你说,你说他怎么是这样的啊,这么一出一出地糟蹋自己也糟蹋我啊,呜呜呜……他爹啊你就带我走吧,这日子我不想过了,过不了啦,呜呜呜……没脸过了,你把我带走吧,呜呜呜……要不你就把他掐死,别给我再丢人显眼了,呜呜呜……咳咳咳……”

阿山道士几次张口想劝她别哭,但总插不上嘴,刚开口,没出声,她的声音巨浪一样扑来,把他的“小波浪”吞没。这会儿涕泪滂沱的奶奶该是被涕泪呛了,连连咳嗽起来,他趁势而为递上毛巾,劝奶奶别哭,别伤了身子。奶奶用毛巾擦着涕泪,一边又对道士哭诉:“亲家公啊,你给我评评理啊,老天爷有没有公道啊,叫我吃这么多苦,我一个寡妇哪吃得下这么多苦啊,呜呜呜……亲家公啊,我命怎么这么苦啊,一生世都苦不出头啊,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