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理!”
这句话像开了阀,引发一场大洪水。奶奶从小姑死、爷爷死数起,数到她如何守寡、如何把一家老小拖大,数到他—父亲—打小怎么多病、长大怎么不懂事、怎么不养家,一路数到她怎么被这一家子拖垮身子,瘫在这儿等死,最后总结性地说道:
“几十年,我像牛一样做事,狗一样做人,也没有去做贼,去偷!去抢!去赌!赌!!你还有理去赌!!广播上天天在说,赌博是违法的,是社会毒瘤,要人人检举揭发,你耳朵被狗吃了!”
奶奶说得悲愤交加,滔滔不绝一大通,父亲一言蔽之:“我从来不听广播。”四两拨千斤地自如。确实,父亲不爱听广播,不论早上晚上,只要听广播在响,就会去拉掉开关,不管我们要不要听,反正他不要听,反正他不管我们的。后来我想他不要听,其实是怕听政府对赌博的批判。这么说他可能早就在赌博(确实如此),我们发现迟了,他已经老油条了,厚脸皮了,难对付了,瘫痪的奶奶早已不是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