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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信这是爷爷去世不久养成的。0%

这是爷爷去世不久养成的。

奶奶认定爷爷是死在阿根大炮私底下作的妖法,妖孽不但作了恶,砸死了爷爷,还成了魔,做了鬼,钻进了她心,害她一个月一个月地通宵睡不着觉,几个月下来她已经瘦成一把骨头,连上楼、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看只有等死,山公寺里的和尚给她送来那尊白面红堂、慈眉善目的观世音菩萨,她烧旺香守一夜,天亮前居然睡着了,一下睡了三天三夜,醒来身上灌满力气,活泼了。从那以后她天天睡觉前给菩萨烧香敬礼,成了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线,防魔防鬼防灾防病防失眠,菩萨也用法力替她守住防线,让她一个寡妇把一个家撑起来,有儿有女,像模像样,撑到今天。直到年初,大抵是父亲暗中跟三脚猫赌博造的孽,鬼魔又找上门,将奶奶一下瘫在床上。为了方便照顾,也是为守住防线,奶奶把床从楼上搬下来,安在佛龛前(也是棺材后),时刻烧着香,求菩萨保佑一家人平安。此时此刻,我猜奶奶一定是在求菩萨快把父亲带回来。

父亲直到夜饭上桌时才归家,像只春日里辛勤捕捉害虫的燕子。天微黑,抹去了他的疲惫和慌张—我以为他是慌张的,其实不然,他心中已充满决战勇气和必胜信心。确实,如果天没亮—我是说赌博之事尚无人知—他兴许会做贼心虚,试图掩盖,现在天亮了,他的罩头被我和阿山道士撞破了,揭掉了,他索性撕破脸,露出獠牙,不装了。他径直闯进废屋,晃到奶奶容身的病榻前—也是菩萨前、棺材后—脚下手上都是力气、底气,口气也十分冲人,面对奶奶的责问:你去哪里了?他答得爽直:在三脚猫的屋头。做什么?玩了几把。玩什么?没什么,就随便玩玩。没什么?你说的轻巧,公安要知道了你还能回家?回你的鬼话去!

奶奶又气又急,又要压住怒气,又要讲出道理,又要让他接受,跟他一番穷追猛打,既威严又苦口婆心,语重心长,给他知错改正的信心、勇气。父亲却不领情,刚开始就很不耐烦,目光散淡,不想听,中途掏出烟来点上,屌屌地叼在嘴角,显出一副不在乎,结尾还恶毒地甩一个几乎是辱骂的托辞。

父亲说:“行了,没你说的复杂,我不就想去赢几个钱。你不是瘫了嘛,楼上还有个瘫着呢,”我大姐,“还有三只黄嘴鸟,”二姐、我和小妹,“就我一个人挣点屁的工分钱,养得活吗?”

父亲声不高,音不响,但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样戮人。我眼看奶奶的脸色由病兮兮的苍白泛红,又泛青,变乌,如肌肉遭撞击后形成乌青的过程一样,只不过压缩了时间,放大了面积,大到整张面孔,囊括耳朵。奶奶已经在床上瘫大半年,身子可想而知虚弱很。我担心奶奶要死—这就叫气死吗—上前去拉住奶奶手,想救她,却被奶奶一把甩开。奶奶甩我的这一下,像拉亮了电灯开关线,把自己从死亡—气死—中拉回来,她用甩我的手像举枪一样高高举起,哆嗦着对准父亲脸,“你、你、你”地好一会,终于喷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