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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信“那都是道士瞎编的,为的是叫你跟他一起恨他们家。”父亲哼哼道。0%

“那都是道士瞎编的,为的是叫你跟他一起恨他们家。”父亲哼哼道。

这下奶奶彻底被气疯,骂一声:“这个畜生!”奋力挣扎想扑上来打父亲。够不着,扑个空,上半身跌出床沿,趴下,脑袋耷拉着,满头灰白的长发披散、倒挂,怎么看都有些悲惨可怖。父亲一个后退,似乎怕奶奶再攻击他。但不可能的,奶奶不会爬,她双脚疡了,像头发一样使不了劲,没用场。我常服侍她,我知道这种情况要没人帮她是起不了身的。我急忙上前扶奶奶起来,扶的手碰到她脸颊,一下子觉得湿乎乎的,全是眼泪水。

奶奶放声痛哭,痛骂父亲:“你这个畜生!潦坯!气死我啦……”我显明觉得奶奶不想说,两次话到嘴边都咽下去—多羞辱的事,真不想说!但最后还是说,憋不住,把阿根大炮对她耍流氓被爷爷痛打的底牌揭开,然后奶奶几乎对父亲咆哮:“难道这也是我编的!你这个畜生!!”咆得几乎要死过去,气极而死。奶奶本是风中残烛,哪受得了这种摧残,把深不及底的伤口掘开来。这也是我唯一次听奶奶说这事,如果说当时我没强烈反感的话—毕竟我才九岁,还不懂人情世故—那么要不了几年我将后悔听说这事。有些家私我真不想知,不想说。

父亲似乎也被这事震慑,人一下子蔫掉,脸阴沉下来,没了声响,一动不动,站一会,默默走掉。然后一个晚上都没吱声,也没吃夜饭,一直闷在柴院猪圈里抽烟,一根接一根抽,像蔫得喘不过气来,只能靠不停抽烟才能把气补上。这是痛苦和痛定思痛的表现,我想父亲以后应该不会再跟三脚猫交往,睡觉前我把看见的和想到的去跟奶奶说,希望能安慰她。奶奶像没听见我说,只对着天花板说,让我把电灯关了。我关了电灯,黑暗中听到奶奶长叹一口气,好像刚才是电灯光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有一个好消息,第二天早上,奶奶发现自己两只“死脚”居然“活”了,先是脚趾头能翘动,然后人也可以下床动了—虽不能正常行走,但可以跌跌撞撞半爬半走了。这可了不得!医生说,奶奶什么神经死了,双脚疡了,这生世只能瘫在床上,现在死脚一夜复活,像死人复活一样,简直喜人又吓人!后来不止一人说,奶奶这双死脚是被我父亲气活的,但终有一天父亲又会把它—或其他什么神经—气死。确实,我们双家村诸多人都晓得,我父亲是那种能把活人气死、死人气活的人,所以不止一人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