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是紧箍咒,我想,那么上吊就是撒手锏了,更厉害的手段!
父亲不知道,事隔一夜,奶奶已经大变样,他以为奶奶是老一套,瘫在床上、对着菩萨在哭,不理会,照睡不误。最先当然是母亲发现,然后是我,因为我们一早要服侍奶奶起床,哪想到她已经起床!母亲叫我快去叫父亲起床,奶奶要他去堂前受家法。虽然父亲没对我说什么,但从他厌倦的样子我看出来,他心里一定在说:“上个屁的家法,你奶奶已瘫在床上,能怎么我?滚!别烦我。”我说:“奶奶已经被菩萨救了,不瘫了。”像被窝里丢进一块冰,父亲霍地坐起身,看着我自言自语道:“不可能。”我说:“真的,奶奶坐在堂前捧着爷爷相框在骂你,你快下去劝劝她吧,否则她要上吊的。”
父亲侧耳听了一下楼下飞扬的哭声,感觉确实不对头,开始犹犹豫豫地穿衣服。穿好衣服,叼了根烟,下楼来,看到奶奶正如我说的,席地坐在堂前中央,手里捧着爷爷遗像,哭得死去活来。我注意到,奶奶面前已经摆着那只我熟悉的马桶,全是密密麻麻的洋钉,一副要给父亲上家法的样子。潦坯不是逆子,不是混蛋,不是狼子野心,桀骜不驯,潦坯只是骨头轻,不正经,不记事,守不住做人做事的底线。父亲骨子里是怕奶奶的,至少要上吊、要给他上家法的奶奶;他见此情景,心里已经矮一截,丢了烟头,幽幽地唤一声妈,说:“你别哭了,有什么你就说,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