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问:“怎么才能救他?”
先生说:“铁属金,金属阳,要用阴去克它。男为阳,女为阴,找个女人去救他,男的都别去,去了是火上浇油。”顿了顿,又说:“你也别去,老为辣,辣为阳,你去是雪上加霜。”
所以,后来奶奶一直没排自己和我去公社看父亲,去的是我大姑、母亲和三个女儿。母亲带小妹去最多,因为小妹小,阴气足,对救父亲作用大。她们一次次去,给父亲送去衣服、鞋子、脸盆、毛巾、肥皂、干粮、香烟等;给押看父亲的人带去老酒、米酒、鸡蛋、大公鸡、老麻鸭。反正家里好吃好喝的都带去了,可就是无法带父亲回来,别说带回来,连个面都照不上。父亲被关在公社附近的一个地下防空洞里的一间黑屋里,不是铁屋子,但有铁门、铁窗—算命先生说,这也算铁屋子。母亲她们每次去,都只能走到防空洞门口,那里始终有人守着。据说,父亲的罪跟日本佬有关,好像是汉奸罪,到底“奸”了什么,谁都说不清,是个无底洞,吓死人。
父亲被抓走后,家里每个人都成了哑巴,幽灵,只见人影,没有声音,楼上楼下静谧得只剩下老鼠和燕子发出的声音。燕子在白天出声,绕着屋檐上下翻飞,闻风鸣叫,不亦乐乎;老鼠在夜里闹腾,上蹿下跳,钻箱越柜,肆无忌惮。那段时间,我觉得我们家的日子已经停下来,像船搁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