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人间信肆0%

肆

一天夜里,大约十点钟时候,我家的狗一阵汪汪叫,狂吠把全家人吵醒。父亲又不在家—但愿没去赌博!母亲只好自己下楼去查看情况。似乎没情况,我听母亲在骂狗,狗不再汪汪叫,变成呜呜呻吟。没一会,我听到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从我家门口嘈嘈杂杂地走过,好像把楼下的母亲也吸引在看—我感觉。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本来也想起来去看看,可想到明天要一大早背台词,觉得还是睡觉要紧,不能去瞎凑热闹。这就是懂事,知道什么是正经事,不贪玩,收得住自己。

第二天早上,我一到学校,陆军十分得意地告诉我,娄老师给抓走了。我说你别胡说八道,他脖子一梗,像用脖颈对我说:谁胡说八道啦,你去问白毛,是他爸昨夜里亲自把她押到公社去的。我去问白毛,白毛说,确实如此。我说你爸干吗抓娄老师,他说她和一个男知青在稻草堆里睡觉,亲嘴,被他爸当场抓住。

陆军一脸幸灾乐祸,朝我做一个鬼脸,说:“嘿,稻草堆里睡觉,亲嘴,真有意思。我敢说,那男的一定也摸了娄老师的大屁股。”嘿嘿冷笑一下,又说:“什么娄老师,我敢说她当不了老师了。”

我一把抓住他衣襟,骂他:“你个狗特务,整天造谣!”我想再骂,可嘴巴像被钳子夹住,张不开。我知道他没有造谣(白毛在身边,已替他作证),我看着他得意洋洋的目光发怔,好像望着早晨大自然苏醒时可怕的力量。我想起昨天夜里狗汪汪叫,那么多人跑去祠堂门口看热闹,想起娄老师平时和那些男知青说说笑笑的样子,尤其想起有一次娄老师在学校操场上和一个男知青打羽毛球,被逗得咯咯笑的样子。我感到大地在颤抖,天空在旋转,太阳在变黑。我突然觉得害怕得很,阳光舔在我脸上,炎热在迅速增长,心脏在急骤跳动,是一种要爆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