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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信“小鬼子,就骂你!”0%

“小鬼子,就骂你!”

像头上被猛击一棍,一时我有些晕眩。我不自觉停下来,嘴里喷一句:“你他妈的找死啊!”也是不自觉的,好像是埋在我头脑里的一座弹簧,只要有人这么骂我,就会自动弹出来。

相反,他已在此等候多久,要骂的话、做的事已在心里演过多遍,一句是一句,一步是一步,有先后,有节奏,有声有色,沉着干练。他哼一声,手一伸,指着我骂:“今天要死的是你!”声音凶,气势足,“除非你认,给我下跪,讨饶。”说着朝我上前一步,手一指,对我下命令:“跪下吧,讨个饶,我会给你机会的。”和我的慌作一团比,他一举一动镇定自若,带着威风和潇洒。

做梦!宁死也不跟你个贼骨头讨饶。我想趁白毛他们还在井台上,先下手为强,冲上去。不料,他居然亮出一把弹簧刀,冲我迎上来,吓出我一身冷汗。我后退,他步步逼近,一边嚷嚷:“来啊,上来啊!我早警告过你,要你血债血还。怎么,怕了?本来你他妈的一个狗崽子、小鬼子,就应该怕我们贫下中农才对,你他妈的就仗着一个女流氓(娄老师)的包庇对我们作威作福,简直翻了天。”他回头指挥井台上的白毛他们:“上啊!别让他跑了,今天老子非要教训教训这小鬼子不可。”

白毛他们跳下井台,绕到我身后,对我实行前后夹击。我手上唯一的武器是书包,正是靠它,我打掉了陆军手上的弹簧刀,扑上去,把他按倒在地。我还是没经验,这种打架,少打多,要打运动战,转着圈打,搞各个击破,不能定点厮杀,更不能顾前失后,失了后,背后受敌是最要命的。白毛—我曾经的把兄弟啊!就是趁我扑在陆军身上厮打时,从背后猛踹一脚,把我踢翻在地,接着又上前踢我。我滚开,却滚到另一个同学脚下,又被踢。就这样,四只脚左右开弓,前呼后应,我根本招架不了,起不了身,只能消极防卫,抱着头满地爬。陆军起身后,痛打落水狗,对我又踢又踹,下脚力度明显狠,部位毒,往死里来,几脚下来,我已完全失去抵抗力,一身痛,连爬也爬不动。又几脚下来,连气也喘不上来,一身麻木。我觉得自己要死了,眼前浮出两个奶奶:一个在发火,骂我,叫我快起来;一个在号啕,痛哭,老泪纵横,求菩萨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