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是时间的集市,像发洪水,容易改变河道。
春节后不久,一天下学回家时,蒋琴声向我透露,最近陆军常和白毛在一起玩,陆军扬言要教训我,叫我注意着点。陆军说什么我不管,因为不怕,也管不了,但白毛跟他在一起我得管一管,因为我们私底下结过义,是死党、把兄弟,他不能当叛徒,叛变我。我找到白毛,问他最近是不是跟陆军在一起,他冷漠地睨我一眼,说:你管得着嘛。我说我们结过义的,他说那是小孩子的把戏,现在我们长大了,不作数了。我第一次感到事情有些不妙,但没想到最后会坏到那地步,那简直毁了我一辈子!你难道有两辈子吗?
坏事总是来得快,就在我找白毛谈话的翌日下午,在我下学回家的路上,事情发生了。这天我是值日生,要负责打扫教室卫生,蒋琴声先走了,等我走时学校里空荡荡的;因为白毛的义断恩尽,我心里也空荡荡的,黯然神伤。我孑然一人,踯躅独行在回家路上,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觉察。
一切都有预谋的,时间、地点、方式都精挑细选过,地点在祠堂背后的弄堂里,一口废弃的水井边。这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因为地处祠堂背后,这条弄堂较为冷僻。尤其那口水井,从前有个麻风病人曾投井自杀,井就废了,被填了,埋了一个鬼故事。平时我们一向不在这里停留、玩耍,多少是怕的。这天,我拐入弄堂,看到白毛和陆军并另有一个同学坐在井台上,凑在一起,三个人合抽一支烟,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样相,好像在向我宣示什么。跟白毛的反水比(已有所料),抽烟的事更加刺激我,格外刺激!这是借我双胆也够不着的冒犯,顿时我有种矮人一等的羞愧。不过我并没有怕,照样迎着他们走过去,一边想着他们可能对我采取的攻击,比如对我弹烟头,或者用难听话刺激我、羞辱我、威胁我。我大致有个盘想,可以吵架,不能打架,毕竟他们是三个,打不过的。尤其有白毛,他的拳头比我凶,以前我俩联手,可以在班上称王作霸,现在分开了,我顶多可以跟他打个平手,加上俩帮手,我必败无疑。
白毛,我恨你!我心里骂着,也盼着他回心转意,至少念个旧情,打起来别掺和,最好打个圆场,和平收场。我一边走一边想,用眼睛余光观察他们。陆军第一个起身,顺手扔掉烟头(没有弹我),冲我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