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我!匕首对着父亲,我宁死也不跟你回家!他声嘶力竭,以为可以吓着父亲。
父亲一点不怕,放手,把他甩一边,又朝他迎上来,说你是想捅我还是捅自己,捅我就往这儿捅。父亲对着匕首嘭嘭拍着胸脯,只有要炸裂的愤怒,没有一丝恐惧,像匕首亮的是他被羞辱和激怒的铁证。来啊,捅,往这儿捅。声不大,音不高,色不厉,却一道道催着,一步步上前,逼得匕首一步步后退。父亲纵然是人潦坯,在儿子面前依然是铮铮铁骨,纵横捭阖的。
匕首岁月沧桑,必定上过战场,捅过人,见过生死,尝够腥风血雨,老辣得很。但操匕首的人是新的,愣头青,青涩年少,半生不熟。青春是尖的,也是嫩的;是锋利的,也是脆薄的;是莽撞的,也是肤浅的;是骄傲的,也是娇气的;是晶莹的,也是易碎的;是死铁疙瘩,也是生铁芯子。眼看对方步步逼近,目光如炬,他步步惊心,心跳如鼓,后退如倒。他熬不住了,站不稳了,匕首在他手上,不安了,恐慌了,窒息了,最后像逃生似的自动划出去,划出一路弧线,往自己胸脯捅去。
这就是少年,尖锐的,骄傲的,骄傲得可以不要命!要不是父亲眼明手捷,挡一下,嗜血的匕首一定会穿透他性命。在胸膛面前,匕首离死亡是那么近,一寸一寸,都是死亡的速度和距离。父亲的挥手一挡,赶走了一寸速度和距离,追回了他一条命。不过赶走的也仅仅只有一寸,没有多一寸,刀尖还是刺开胸脯,顺着肋骨的凹槽划过去,破开奶头,划出一条丑陋的弧线,钻心的疼,割命的痛,昏天黑地,魂飞魄散。他以为自己死了,其实只是吓死了,昏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