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出现在多年后的回想中,他是每每要落泪的,但现在远不到时候。
现在,他落下的不是泪,而是心。这心,刚才一直悬着、吊着、惧着,现在可以,终于可以,完全可以,彻底放下。他想,即使她插上一对翅膀,也绝对追不上自己啦。为此,他感到欢欣,喜悦,激动,是躲过一劫的滋味,芯子里是庆幸,是感恩。这滋味—欢欣、喜悦、激动,随着火车加速而变得更加炽热、强烈、浓厚,当火车驶出城区,行驶在开阔的钱塘江上,落日的余晖华美地铺张在金色的江面上,仿佛在有意衬托他欣喜激越的豪迈心绪心境,使他一下有种醉的感觉,失控了,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唰唰流下来。这泪是早在眼眶里含着,那天军官握他手时就含着,一直蓄着,都满到边口了,早在伺机开阀泄洪,这一刻可谓恰逢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