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依然飘飘,军歌依然嘹亮,风景依然这边独好。
一九七五年七月一日,建党五十四周年之际,我红色嘹亮的生命又迎来一个好日子,里程碑的一天。这一天《解放军报》第三版刊登一篇千字短文《生的伟大,死的光荣》(毛主席为刘胡兰之题词),记述一位叫张中军的山东籍战士,在一次回乡探亲途中偶遇一老乡家着火;百年老屋,干柴烈火,一下子火浪滔天,他奋不顾身一次次闯入火海,帮助乡亲把困在火海里的一家老小六人救出。正当乡亲们为这家老小脱险庆幸之际,他又一次冲进火海,却没有活着出来,屋顶塌下来,一根横梁正好劈头盖脑击中他头部,名副其实的灭顶之灾!事后乡亲们发现他身体已被烧焦,但装在镜框里的毛主席像却安然无恙。原来他最后一次闯入火海是为了去救毛主席像,生命最后一刻,他牢牢抱着毛主席像,匍匐在地上,用胸脯和生命紧紧护着毛主席像,其情其状感人肺腑,催人泪下。
这位“生的伟大,死的光荣”的革命战士是我连一排三班副班长,一个月前刚由我作为入党介绍人(之一),介绍入党。事发第二天,团领导派我赶赴事故现场处理后事,我于是收集到不少一线素材,回部队后我把收集的情况写成四千多字材料,上报团部,团部领导像打了场胜仗,将材料当供品上报师部,师部又上报,一级级报,最后不知怎么的竟然在《解放军报》刊登出来。刊印的文章不足千字,“老母猪”被一个叫曾念的记者压缩成一只“小猪崽”,但这记者有良心,没有抹杀我,把我名字落在他之后,并赋我一个“特约通信员”头衔。尽管以前我的名字多次上过报,但这次我是以作者名义上的,不一样。这个“不一样”给了我不一样的人生。
不久,我被团政治处调到宣传股当文化干事,写材料,搞报道,当通信员,俨然吃的是笔杆子的饭。吃得似乎有模有样,可圈可点,不到一年被军机关相中,调到宣传处当专职新闻干事。军机关是个大院子,小社会,军人、家属、孩子、小商贩、理发的、务工的,加起来上千号人,社会上有的,如商店、澡堂、菜场、幼儿园、储蓄所、理发室、医院,样样有。除了监狱,其他几乎都有,包括媒婆。一天,我去理发,是夫妻店,一对中年夫妇,女的管洗吹,男的管刀剪。女的眼尖,见我进门就问,新来的?我点头称是。她开始像警察一样盘问我,部门,工种,年纪,级别,老家……问到底,角色出来了,有没有对象?一听没有,她来了劲,一定要给我介绍。我心想,你一个理发的能介绍什么人?拒绝了。后来发现,院子里一半姻缘都是她牵头的,她是靠山吃山,做媒婆,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又一次去,她不管我拒绝,摸出一张照片(黑白,绘了彩),李铁梅的圆脸,凤眼,扎一根独辫,目光朝下,似乎含着表哥(地下党)的秘密。我心里也有秘密,想找个革命孤儿,这样门当户对,不会低人一头。她不知我秘密,还跟我炫耀,说其父是我们军医院副院长,拿九级干部工资,吓得我乖乖夹紧尾巴,收起虚荣心,婉言谢绝。总之,过程是复杂的,结果是好事多谋多磨,照片里的人最后走进了我的家庭生活,恋爱,结婚,生子。她的名字无关紧要,年纪比我小半岁,工作是照相馆摄影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