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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信我便答:“知晓。”0%

我便答:“知晓。”

母亲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道:“你爹千错万错都是你爹,你害你爹坐了八年牢,天上地下、阳间阴府都是你的错。你犯了错就要受罚,照家法罚,今天我把家法带来了。”话音未落,只见一旁小妹上前来,一把拉开放在茶几边的帆布袋,从里面拎出一只朱漆木桶,放在茶几上。这木桶我陌生又熟悉,熟悉的是它形状,形似我家放铁钉的马桶,陌生的是它簇新的漆色,赤红朱漆,饱满油亮,一副艳俗乡气,也是一副出嫁的喜气。在我老家,红马桶是女儿出嫁的必备嫁妆,红色是喜庆的象征,马桶是有吃有喝的寓意—有吃有喝才有马桶的用途。

小妹用手抹掉马桶盖子上的一些莫名尘屑,一边说:“你该认得它吧?我找漆匠刮了腻子,重新漆过。你看,跟新一样的。”

我认出来,它就是那只长年置于我家堂前阁几柜里的漏洞百出的破马桶,里面盛的是家法的刑具:十斤上百岁的铁钉(洋钉),曾经不知多少次把父亲的十指磨得血淋漓。现在历史将重演,母亲要扮奶奶的角色,对我行使家法。这场面母亲大抵在心里已经盘算至少几十个日夜,要说的话一清二楚,不迟疑,不啰嗦,言简意赅,逻辑缜密,像法官,也像奶奶。

母亲说:“我跟你奶奶信仰了一生世菩萨,素来不说诓人瞒骗的话。今日我誓个言,人在做,天在看,你爹在看,如果你不认这个错,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如果你认错,必须要受家法罚,既是要你长记性,也是要讨你爹一个原谅。认了错,受了罚,我就跟你回家,去抱孙子,心甘情愿给你当老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