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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信事实上,母亲的泪本身就比我的血更值得记牢。0%

事实上,母亲的泪本身就比我的血更值得记牢。

小妹第二天就回了老家,那时她是一个成功的乡镇企业家的内当家,和一儿一女两个幼儿之母,忙得很。我母亲第一次一个人被滞留在城市异乡,第一次和城里媳妇朝夕相处,第一次在窗明几净却促狭的筒子里过日子;这里没有蜘蛛网,没有老鼠屎,连锃亮的皮鞋都嫌脏,不能穿着进门,加上我们疏远多年,开头一段时间母亲别扭死了。我也不自在,凡事小心翼翼,讳莫如深,像两个间谍狭路相逢,心怀鬼胎,又心照不宣,忌惮得心慌。好在有孩子,有忙不完的事情,有层出不穷的花样凑合我们。孩子是最好的黏合剂,小家伙的哭哭啼啼和屎屎尿尿,轻而易举地破除了我们间的尴尬和忌讳和间隙,一个月下来,我和母亲已心无芥蒂,无话不谈,好像是小家伙的啼哭教会了我们讲话、交流,小家伙的屎尿擦亮了我们生锈多年的母子情,母子情深的记忆从昏睡中苏醒,温软的微风越吹越暖。我惊叹于亲情的力量,犹如幼时惊叹石板的压力败给小草来自季节和草根的力量一样。

一天夜晚,趁妻子去公共澡堂汏浴(这是军营特色)、小家伙熟睡之际,我像饥饿的小家伙钻在母亲怀里奋力吃奶一样,扑在母亲怀里酣畅淋漓地哭了一场。母亲一手抹着自己的泪,一手抹着我的泪;一会儿是这只手,一会儿是那只手,反复交替,上下左右,有点儿心乱手忙,又仿佛是别有用心的,是要用彼此的泪去堵对方的泪。自始至终,母亲只讲了两句话,不断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