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里面都是香香的
周劲盯着她的脸看两秒,视线落到外面的走廊上:“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话落,他往门口走。
姜阮在他要经过身边时突然往前挪一步,伸手挡住了他的去路,开口:“你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
周劲停下,侧目看比他矮大半个头的姜阮,安静下,再开口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姜阮眼神冷了下去。
昏暗的灯光下,风在吹。
周劲面无表情沉默地看着姜阮。
就这么安静了好一会儿,姜阮终于不耐地再次开口,这次声音也冷了下去:“你装不认识我,是怕我缠着要你负责吗?”
周劲还是沉默地看着她。
这样好似和对象吵架时被冷暴力对待一样,姜阮忽然觉得挺没劲的,冷笑一声,放下手退了回去。
周劲走了。
走的时候交代了几句:“夜晚冷,注意保暖休息,有事随时喊人。”
姜阮还站在原地。望着男人离开,走进尽头那间房,她从兜里拿出另外一颗巧克力撕开,哼笑一声后往嘴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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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高原水资源相对匮乏,保护站的厕所是地面上挖一个大坑,上面搭建着简单的木板,无冲水系统的旱厕。
姜阮虽然有时候为了写作去过不少条件差的城市找灵感,但进旱厕后还是没忍住呕了几下。可人有三急,她总不能光屁股蛋子在外头草地上就拉。
她最后还是克服了那些味道。
蹲下去后,她感受到屁股蛋有点儿凉,鼻子根本不敢呼吸,也不敢往下望,怕晕屎。
解决完出去,姜阮正好撞见咬着烟走到门口的米玛。
米玛见她就笑问:“姜作家,你还好吧?”
姜阮:“抽烟会好点吗?”
“啊?”米玛疑惑。
姜阮微微笑:“没事。”
看见米玛咬着烟走进旱厕,姜阮想到她父亲每次都会抽着烟进厕所,实在不理解这有什么作用。
难道是盖味?
那下次她也试一试。
米玛进去脱下裤子,发现味道和平日不太一样,不由自语起来:“有女人出现就是不一样啊。”
空气都是香香的。
上完厕所,米玛去值班室找周劲和扎西。
夜晚值班室通常留2到3个人轮值夜,今晚的值夜人员是周劲和扎西,即使周劲是队长也需要轮值,不搞特殊化。
扎西见米玛出现,问他:“米玛,你怎么不睡觉?”
“刚上完厕所。”米玛笑说,“那里面都是香香的。”
扎西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可思议:“米玛,风从你屁眼子吹上脑子,给你脑子吹坏了啊?”
厕所里面怎么会香香的呢?
米玛笑骂:“你才脑子坏了,是姜作家,她进去出来里面都是香味,好像是一种花香。”
“......”扎西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晓得了,原来如此。
站里面都是些糙汉子,平日里粗糙惯了,在里面的时候就点上一支烟,哪有什么香香的味道,碰上里面有人就到外头草地上解决,完了把纸巾收回站里面扔掉。
周劲看了眼宿舍方向。
扎西的声音又在他身后响起:“那位姜作家长得好漂亮哩,个高高的好像电视上的模特,不懂干啥子要申请来咱这地方写作,在那大城市待着多好啊,也不知道她能坚持多久。”
“她帮咱宣传多好,到时候站里的经费就多了。”米玛笑着说:“要是我女朋友长那样漂亮就好了。”
扎西笑出声:“你哪来的女朋友?”
米玛打他:“我说说嘛!”
两人小闹了会儿,周劲看一眼窗外的天,说该去室外巡查了。
他们值夜并不是单纯在室内,而是需要室内监控和定时室外巡查,重点关注大门,和保护站后面被围栏围住的救助区——那里主要用于救助回来的野生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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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保护站的第一个晚上,姜阮怕又高反就没洗澡,只是简单地洗漱了下,将今天格尔木到可可西里的一切记录下来,就躺下休息了。
这个晚上她没睡好,床睡不习惯。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姜阮才起床。
站里人都知道姜阮昨天高反,今天特意留出一天时间给她和马文适应,天亮了就都没去打扰俩人休息,还是和平日一样该干嘛就干嘛。
每年5月至7月是雌性藏羚羊迁徙可可西里腹地卓乃湖的产仔季。它们分别从青海三江源、西藏羌塘、新疆阿尔金山栖息地汇集至一处。
现在已进入六月,保护站巡护队员主要围绕藏羚羊迁徙开展巡护监测,有时是当天往返的短途巡护,有时是在外扎营的长途巡护。
今天是短途巡护,一大清早周劲就带着队员们出发了,站里只留了两个人值班。
姜阮随便吃了点她带来的压缩饼干充饥,就跟着马文上值班室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
留下值班的是米玛,还有次仁。
“马编辑,姜作家。”米玛见到他们就咧开嘴巴笑,“昨晚睡得好吗?”
次仁去厨房给队员们准备餐食了,没在,值班室里就米玛一个人。
马文:“挺好的。”
姜阮看着眼前笑容淳朴的男人,问:“站里的人都出去了吗?”
一路过来都没见人,安安静静的。
米玛点点头:“队长带他们出去巡护了,站里就剩下我和站长。”
马文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米玛:“一般是下午四到六点左右。”
姜阮盯着墙上挂着的烈士锦旗,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米玛,又问:“你们周队长今年多少岁了?”
米玛回答:“应该是三十二......三十三了吧。”
队长来站里这些年只有第一年过生日,后来的七年都没过过,那唯一一次还是站里人瞒着队长给的惊喜。他一下都有点记不清到底是三十二还是三十三了……
“他为什么来可可西里?”姜阮实在是好奇周劲一个北京人为什么来这里。
米玛语气认真了起来:“......劲哥啊,最开始是为了他哥,他哥以前就在这守着,但......后来没能从山里面走出来......”说到这儿,米玛哽咽了,再继续往下说变得咬牙切齿,“都怪那些杀羊偷皮子的!要不是他们,劲哥他哥就不会死!”
姜阮内心震了下。
马文眉头紧锁。
米玛红了眼眶:“劲哥是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学院毕业的,在部队的第二年,他哥的事就传到了家里,他退伍后就来了站里,这一待,就是八年……这些年和他待久了,我们都晓得,他心底不再只是因为他哥,他是真想护住可可西里,护住那些藏羚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