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有佛缘

到了塔尔寺，周劲下车后便轻车熟路地去买门票。

姜阮想起早上的早餐是他买单的，在他递来门票时，问：“早餐和门票一共多少钱，我转你。”

周劲说：“不用。”

姜阮笑了笑：“我不喜欢欠人。”

周劲顿了下：“我没让女人付钱的习惯。”

也许是常年写作养成的捕捉细节习惯，姜阮微眯了下眼睛，似笑非笑地问了句：“你经常给女人付钱吗？”

周劲没做声。

姜阮突然发现自己多问了，笑一声，从他手里接过门票，随后将披在肩上的酒红色披肩拢了拢，将身体包得更紧，被随意扎起的麻花辫任由垂落在左胸侧。

她往前走了。

周劲跟在后面，视线落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身黑色长裙，肩上是一件很有民族特色的酒红色披肩，尽管她披着宽大的披肩，也不难看出她身形清瘦。也许是因为她高挑又清痩，那一身简约的穿搭在她身上，竟透着股松弛的艺术感。

和昨晚在酒馆见到的她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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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西宁的天灰蒙蒙的，温度也低。

塔尔寺的建筑依山势起伏，鎏金铜瓦在阴天褪去了晴天的耀眼，多了层说不清的肃穆。

姜阮踏进门院内就看见八座白塔。

周劲在她后面自动担起讲解员：“这八座白塔叫八宝如意塔，是纪念释迦牟尼从出生到涅槃一生的八个功德，也叫功德塔，是塔尔寺的标志性建筑。”

姜阮回头看他，一脸诧异。

周劲说：“每年会来一次。”

“难怪这么了解。”姜阮笑了下，“你这么了解，那我是不是不用找讲解员了？”

周劲点了点头。

姜阮还真就把他当讲解员问了：“这八个塔都讲了什么功德？”

周劲也还真有问必答：“八个塔从东到西讲起，莲聚塔纪念释迦牟尼降生时行走七步，步步生莲。菩提塔，纪念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悟道成佛。四谛塔，也称为法轮塔，纪念释迦牟尼初转法轮。神变塔，纪念释迦牟尼降伏外道时的种种事迹......”

他每讲一座塔，就往一座塔走去，姜阮也跟着他一起往前，从头到尾都没打断他，只是认真地听着。

终于等他讲完，姜阮才看向他，微微一笑说：“你还真有讲解员那味儿，听你讲完，我觉得我需要付费才好意思往下听了。”

周劲上下扫了眼她，没作答，迈步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比刚才慢了半拍。

姜阮被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

穿过八宝如意塔，前方红墙显露。

当站在斑驳的红墙下，姜阮手抚过经筒，便感觉世界只余宁静与庄严，她注视着那些磕长头的信徒们，微微出神，觉得自己好像能听到他们的手掌在青石板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见她停下来，周劲往回走。

“在这地方，缺氧，但不缺信仰。”他说，“这些磕长头的信徒每天都有。”

姜阮没说话，心中却有触动。

驻足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去看看别处。

再往上走，是小金瓦殿，也称护法神殿，殿内供奉着护法神像，寺中的回廊还陈列着许多动物标本。

周劲给姜阮解释说：“据说这些陈设的走兽飞禽标本，象征着一切恶魔鬼怪被神征服。在喇嘛的心目中，是希望这世间是美好的。”

姜阮不语，只是看着寺中的人物听。

从小金瓦殿出来，继续往寺院内部走便是祈寿殿——是祈愿七世达赖喇嘛健康长寿而建。殿内供奉着释迦牟尼佛等佛像，殿外有经幡环绕，氛围一片宁静祥和。

离开祈寿殿步行几分钟，就到了大经堂——塔尔寺最大规模的建筑，也是众多僧侣诵经修行的地方。

周劲跟在姜阮后面：“这里面积近两千平方米，拥有168根大柱，是寺院喇嘛集中诵经的地方。你要是恰好在大法会活动时观摩，会看到喇嘛们穿着红袍整齐围坐用藏语诵经。”

姜阮问：“大法会活动什么时候有？”

周劲回：“塔尔寺每年有四次祈愿大法会，分别在农历正四六九月举行。你要想体验，可以到时候再来。”

姜阮在心底记下了。

离开大经堂，时间已近中午。

灰蒙蒙的天晴了些许。

姜阮脚步放慢了，她看着周劲说：“我脚有点疼了，还有几个地方没看？”

周劲看了眼她脚，视线再落她已经发红的双颊，说：“三个。”

“那先休息一下，再看。”

“好。”

休息调整了五分钟，姜阮才跟着周劲继续走。

刚走没几步，她就喊周劲：“你腿长走慢点儿。”

于是为了照顾她，周劲放慢了脚步，慢悠悠地带她走进塔尔寺的核心建筑大金瓦殿，说那是为了纪念宗喀巴大师而建的，还告诉她说殿顶有黄金，还有一棵600多年历史的菩提树。

姜阮跟着他进去后，好奇问：“这菩提树为什么长在殿里？”

周劲看着她认真讲起了一段故事：“塔尔寺是先有塔再后有寺的。相传宗喀巴大师诞生时，母亲割断脐带滴下的血处神奇地长出一棵菩提树，后来宗喀巴大师离家赴藏学法，他母亲很思念他，便托人捎去自己的一束白发和一封信，希望他能回家见上一面。宗喀巴大师收到后，就回信让他母亲在菩提树下建塔，并称见塔如见人。”

顿了顿，他继续说：“再后来信徒们为护塔，开始陆续在塔周修建寺院，塔尔寺就就是这么由来。你刚在殿外看到的那棵菩提树和殿内的菩提树是根脉相连的，殿内的是母树。”

闻言，姜阮心中一震。

这个关于塔尔寺大金瓦殿的故事，她虽不能对宗教层面有共鸣，但能深刻地感觉到对当初建殿，护树的人来说，这不是一座普通的殿。

是他们的信仰。

走出大金瓦殿，站到菩提树下，姜阮心中还没完全平复。

周劲抬头看菩提树：“据说菩提树每片树叶上都有一个狮子吼佛像，每年落叶会被收集起来，作为寺里的回礼送给虔诚的信徒或游客。”

姜阮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

风正好穿过层层枝叶，搅得满树晃动。

一片菩提树叶就那样落了下来。

不偏不倚，落在姜阮的鼻尖上。

她怔然间，周劲侧眸看了过去。

他目光落在她鼻尖的落叶上，喉间溢出低沉的声音轻得像风的余响：“你有佛缘。”

十万片菩提树叶从不轻易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