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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我在可可西里第44章 可是因为他,你选择了可可西里0%

第44章 可是因为他,你选择了可可西里

他这话说完,四个盗猎分子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最终是额头有一道刀疤,也是差点被刚子抡拳头的那个人出声:“我们会坐多少年的牢?”

周劲说:“那得看你们都做了什么。”

刀疤男说:“我们只打过羊子。”

“确定只是打过羊子?”周劲盯着他的眼睛问,“没有再做别的?”

刀疤男被他盯了两秒,眼神便闪躲了。

周劲又瞧了瞧另外三个人,随即站起身,说:“坦白后认罪认罚,还有可能获得从宽处理。”

姜阮站在周劲身后,看着他站在光下的背影。

那几个盗猎分子面面相觑,似乎有所松动。

“带上车吧。”周劲又出声。

“我们说。”还是差点吃拳头的刀疤男说。

正准备把他们押上车的米玛和多杰停下了动作。

刀疤男看着周劲:“我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但我们原本是打算打完羊子往西藏方向去的。”

周劲又蹲了下去:“最终地点是哪儿?”

“羌塘的......一个村子里。”刀疤男说。

周劲眉头紧蹙:“具体点。”

刀疤男咽了口唾沫:“曲风村。”

那是个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村子。

周劲垂下眼眸沉默了会儿,再抬眸看着刀疤男,他问:“那辆车上几个人?”

刀疤:“五个。”

“你们老板叫什么?”

“这个我不知道。”

刚子蹲下去,揪起他的衣领,咬着牙:“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老实交代是吧?”

刀疤梗着脖子,声音听起来好像要哭了似的:“我老实了啊,是真不知道老板叫什么,我们只管打羊子拿钱的!”

“刚子。”周劲出声。

刚子愤愤地松开了手,站起身:“他妈的,又不知道打了多少只羊子剥了多少张皮!”

姜阮感受到了刚子的愤怒,也感受到了这些盗猎分子到底是有多么的凶残。

她在本子上记录着他们之间的对话,任何一句都没有漏掉。因为写得急,本子上的字迹显得很潦草。

“你们是怎么交易的?”周劲问。

刀疤回忆了下,说:“在村子里有个固定的交易地点,每次交易那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到脸,只知道长得壮高壮高的。”

周劲又深问了一些细节的东西。

经过此次对话后,周劲判断出了刀疤男是这几个人中最有话语权的,另外几个都得听他的。

“我再问一遍,除了打羊,还做了什么?”周劲从刀疤男刚才闪躲的眼神里,瞧出了他并没有说实话。

刀疤男呼出一口冷气,一脸认命:“我们还抓了野牦牛犊,刚才那车上就有一只。”

“活的?”周劲眉头蹙得更深了。

刀疤点头。

刚子怕自己实在忍不了揍他们,便转身背对了过去。

姜阮看了他一眼,继续写。

审讯结束后,米玛和多杰把四人分成两人一组带上车,与他们一起坐着看住他们。

上车之前,姜阮瞧着那辆被枪打爆胎的卡车,问:“这车就这么停这儿吗?”

周劲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明天会有人来处理。”

姜阮不再问什么,上了副驾驶。

-

车子开回了营地。

边巴和马文听到声音走出来等着。

一行人都下了车,扎西和米玛把那四个盗猎分子分开,两辆车,两个分别在副驾驶,两个在后座。

下车锁好车,周劲和他们简单开了个会,交代要把人看好,明早把人押送至格尔木市处理。

还是照常轮流值夜。

这个夜晚,注定也是个难眠之夜。

漆黑的夜空下,周劲站在营地外围点上了一根香烟,姜阮在他边上站着。

闻着风卷过来的烟草味一会儿,姜阮终于转头过去瞧着他唇上的那抹猩红,轻声问:“他们抓野牦牛做什么?”

她怎么都想不到强壮的野牦牛也会被抓。

“卖给一些牦牛养殖场,野牦牛的基因比饲养的牦牛强,它们交配繁育出来的后代可以改变饲养牦牛的血统。”周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姜阮听明白了。

养殖场目的是繁育混血牦牛,抓野牦牛的盗猎分子为此获取利益,都是非法行为。

“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姜阮问。

周劲深深吸一口烟,沉吟了下:“有线索就顺着去抓,去羌塘。”

“可现在是繁殖季。”

“其他保护站的人会继续日常巡护。”周劲说,“藏羚羊的迁徙要保护,盗猎分子也要抓。”

“什么时候才能抓完?”

“不知道,抓不完就一直抓。”

姜阮默了秒:“就没想过要放弃吗?回北京。”

周劲舒了一口长气:“想过。”

他的坦荡令姜阮有些意外,转念一想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哪个出门在远方的人,不想回到家乡。

“我听米玛说了你的事儿。”姜阮说。

周劲转头看她,一时无声。

姜阮看不清他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在瞧着她看,又说:“我相信你每次都会平安走出可可西里的。”

周劲眼神微动。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了,是大哥。

胸腔突然沉闷了起来,他转头去望着如银河般的夜空,声音透着几分涩然道:“我大哥是被盗猎分子的子弹击中心脏而死的。那天他和队员们在风雪中走散了,不幸遇上驾车路过的盗猎分子,他们在此之前交手过很多次,彼此都恨对方。见只有我大哥一个人走在风雪中,便给了他一枪,这一枪先是打在他腿上,让他跪下,才补了第二枪,在他的......心脏。”

这是姜阮第一次听到周劲讲述他大哥的事,还是死亡的过程,心中不免震了震。

“那个时候,我还没退伍。”周劲还在继续说着,“按照原来的计划,我退伍后是会留在北京的。”

姜阮说:“可是因为他,你选择了可可西里。”

“是。”周劲又是一口深吸,声音听起来更加的沉闷了,“那个时候的可可西里,正在因为沙图什披肩的暴利疯狂猎杀藏羚羊,藏羚羊的数量也因此越来越少。在可可西里遍地是动物尸骨,枪声不停,用血色荒野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姜阮听得眉头紧蹙。

在周劲的讲述中,她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那血腥又残忍的画面,胃有点不适了。

周劲嘴里的烟快燃到头了。

他咬着烟坐到了地上,吸了最后一口,才把烟拿下,还是用手指去掐灭烟头的猩红,而后把烟头塞衣兜里。

姜阮跟着坐下了。

周劲在她坐下后又缓缓地启声:“刚来的时候条件比现在还要艰苦,那个时候不仅要抵御零下几十度的严寒,还要面临断水断粮。而且站里经费匮乏,水是经常烧不开的,面条也是煮不熟的,这种条件下,站里不少人的身体都有点毛病,我们站长就有慢性胃炎。”

“那你呢?”姜阮眼神是心疼的。

可惜周劲看不到她眼里的心疼。

他顿了下,回答:“有点风湿性关节炎。”

姜阮一时无声。

可可西里的环境极度艰苦,他们巡护队长期在零下几十度的风雪环境中活动,风湿性关节炎在严寒的天气和阴雨天最易频繁发作,每次发作起来都是很痛苦的。

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半晌,她看他问:“你顶得住吗?”

周劲说:“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姜阮又无声了。

她实在不敢想象,这些年这个男人都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会不会在遇到盗猎分子的时候发作,还要忍着疼痛与他们交缠,那一定很艰难吧?

“你父母一定很希望你回北京。”她说。

周劲静了下:“是,但我不能回。”

大哥用生命守护的这片土地到如今仍在遭难,他不能就这么看着,他必须要抓到那些盗猎分子,让这片土地恢复它原本的美好,不再听到枪声。

“现在越来越多的志愿者加入了可可西里。”他说,“这里有朝一日一定会再也听不到枪声。”

这一刻,不知怎么的,姜阮想给这个男人一个拥抱。这么想的,她也这么做了。

周劲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压上来那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突然就涌了上来。

他没推开她,也没动,也不出声。

姜阮就这么抱了他好一会儿,才退开,仰头望向漫天繁星的夜空,说:“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周劲望着她。

几秒后,他也望向夜空。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都没再说话。

-

翌日清晨,大家都出了帐篷。

在这片土地上,水源稀缺,姜阮爱干净,也不得不珍惜用水,只用少许的水漱口。

擦脸靠一张湿纸巾。

这一行,她行李箱放了不少湿纸巾。

今天的早餐,她是自己带的巧克力饼干,吃了一半,另外一半分给了他们,怕他们不够吃,还另外拿了一盒没吃过的出来。

大家不好意思吃多,就吃了一半,另外一盒让她放好。

出于人道主义,怕那四个盗猎分子饿死,周劲把他们的食物分了一点给他们。

扎西喂他们吃东西的时候,说:“吃完就把你们送去格尔木,再不走我们食物都要不够吃了。”

他们吃完,刀疤男就向扎西提出:“我想拉屎尿尿。”

与他同车的同伙也忙说:“我也要拉。”

扎西笑了一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耍花招,你们这种手段我见多了。”

刀疤男苦着一张脸:“是真的想拉,你不让我到外面拉,我待会就拉车上了。”

扎西一脸嫌弃,仍旧没放下戒心,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周劲,喊道:“队长,这两个小子想上厕所!”

周劲闻声望过去,迈开步子。

刚收拾好东西走出帐篷的姜阮恰好听到,便跟在周劲后面过去瞧瞧。

正和边巴聊天的马文也好奇过去。

见周劲走了过来,另外一辆车上的两个人也嚷着要下车上厕所。

周劲都瞧了瞧,才和扎西说:“一个一个放下来。”

收到指示,扎西给刀疤男开了车门。

刀疤后座的同伙见状,不乐意了:“队长,人有三急,这事不能憋的啊,我都快露头了。”

他声音挺大的,另外两个同伙听到了,立马有模有样地学起来,都说自己已经要拉出来了。

周劲眼神凛冽地出声打断:“别吵,再吵就真让你们拉裤子上!”

一瞬间,四个人都老实了下来。

“扎西你负责一个。”周劲转头去看米玛,“米玛你也过来负责一个。”

刀疤男与同伙对视一眼。

都瞧明白了,这是让他们两人先上,再换两人。

于是,米玛和扎西一人带着一个盗猎分子,去到离营地不算远的地方,让他们上厕所。

姜阮与周劲并肩站着往那边瞧。

站在后面的马文这时候出声:“待会他们自己擦,还是你们帮他们擦啊?”

姜阮看他一眼。

这个问题她还真想问,嘴替啊。

周劲说:“他们自己擦。”

他说完,姜阮和马文就看见那边四个人都停了下来,扎西和米玛分别给他们解开绳子,但仍绑着一只手,然后手牵着绳子,站在他们边上,看着他们脱裤子蹲下。

到了这一幕,周劲站到了姜阮前面。

姜阮被他挡住,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不由好笑道:“我又不是看你脱裤子,挡什么。”

一听这话,马文立马看她,目光带着不可思议。

姜阮感受到了马文的目光,可她并不在意。

周劲咳了声,淡定开口:“不雅观,没什么好看的。”

姜阮又是一笑。

她也并不执着继续看盗猎分子上厕所,只盯着男人挺拔令人有安全感的背影看。

还没看几秒,就听到那边传来扎西的声音:“他妈的,敢跑!”

接着,挡在她前面的男人拔腿就跑。

她前面再无遮挡,她看见了刀疤男光着个屁股蛋子,手里拖着个根绳子奔跑在旷野上。

扎西在后面追着。

刀疤男蹲在地上还在拉的同伙,见刀疤那样不顾一切地逃跑,也趁着米玛分心望过去时,站起来一把扯过绳子,顾不上擦屁股提好裤子,拔腿也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