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但我就想你欠着
海拔高的地方，六月飞雪常见。
这里比可可西里还要冷。
客栈是纯古藏式的简陋装修风格，以藏红色和黄色为主色调，前台的那面墙上还装饰着张唐卡。
姜阮把身份证给了周劲办理入住，就走到门口倚在门板上，瞧着外面纷飞的雪花，和零星路过石土小路的行人。
这是她第一次到这种原生态的村子。
这儿就藏在雪山的脚下。
一路走进来，风吹着经幡，房屋外观都为朴素的土坯房，没有规整的商铺摆摊，随处可见牛马羊慢悠悠地走在土路上，粪便也随意落在地面上。
她仿佛是闯进了一座被世人遗忘在雪山下的村子。
周劲办好入住，转身就看见姜阮倚在门板上的背影，顿了下，才喊她：“姜阮，入住办好了。”
姜阮闻声转身走过去，从他手上接过身份证。
一行人拿着行李上了二楼。
穿过走廊往尽头的方向走时，途中能听到房间内传出来的说话声。
周劲帮姜阮把行李放到她房间，准备要出去时，看着她说：“收拾好就下楼去吃饭。”
姜阮说：“好。”
周劲转身出去，替她关上了门。
姜阮在房门关上后打量起了房间的布局。
很小，只有几平米，一张木床，上面铺着藏式文化的卡垫，边上还有一张小桌子和一张凳子，没有单独的卫生间。
这样一间房，她刚在楼下听周劲和前台的老板交谈，不到一百块。
这真是她住过最简陋的客栈了。
打量结束，姜阮从背包里翻出几颗巧克力，剥开包装纸吃下一颗，然后把剩下的放进兜里，这才下楼。
周劲他们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姜阮一下来，他们都齐齐望过来。
“好了吗？”周劲问。
姜阮说：“走吧。”
出了客栈，他们在村子里随便找了家饭馆坐下，点了酥油茶、糌粑、砂锅牦牛肉、血肠。
一杯酥油茶下去，姜阮身体暖和不少。
吃到一半时，周劲抬眼看着她，说：“有高反就说，别硬撑着。”
姜阮端着酥油茶，回他：“提前吃了红景天，还好。”
扎西吃着血肠，说：“姜作家，这儿条件没有你们大城市好，你为了写作也太拼了吧，还特意跟我们到这儿来。”
他和多杰一辆车，在路上就和多杰聊这位北京来的女作家，并没有说她半分不好，都是在夸她，说她为了写作来到西北，现在还不顾危险和他们来了羌塘。
姜阮目光落向扎西，云淡风轻地说：“再拼也没有你们拼。”
她不是第一次为了写作去冒险了，这话她却没有和他们说。
一桌人全部抬眼看她。
姜阮放下装着酥油茶的碗，声音平稳：“你们不用这么看着我。”
几个大男人面面相觑，之后米玛就瞧着继续吃糌粑饼的姜阮，说：“真的很危险，指不定转头我们就会碰上那伙人。”
边巴看向米玛，嘴里吃着东西含糊不清地：“米玛，你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米玛撇了撇嘴，埋头吃牛肉。
姜阮吃好，先离桌，去把单买了。
也是买单的时候，她发现这里的人是不用软件扫码买单的，幸好她身上带了些现金。
等他们吃好，周劲想去买单时，姜阮告诉他：“我已经买过了，走吧。”
周劲说：“多少，我给你。”
姜阮满不在乎地笑了声，说：“周队长，我看起来像是差你那点钱的人吗？”
周劲有片刻的沉默，才出声：“我们人多，我不想欠你。”
姜阮笑着：“但我就想你欠着。”
-
回了客栈，雪还在下。
姜阮没上楼，就坐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吹着冷风瞧着雪花一点又一点地往地上落。
这儿条件虽然不好，但少了大城市的喧嚣，叫她有种说不出的宁静，和可可西里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上去？”周劲在她边上坐下，掏兜摸出烟盒与打火机。
“看看。”姜阮抬头看天。
周劲往嘴里塞烟：“看雪还是看什么？”
姜阮说：“都看。”
“这儿并不发达。”周劲点燃了烟，“很多住宿地方基本是村民们自家的房子，有人上门问就住，晚上取暖就烧牛羊粪，晒干后是没有味道的。”
姜阮转头看他：“你来过这儿？”
周劲点头：“两年前来过。”
“也是为了盗猎的来？”
“是。”周劲咬着烟垂下眸，“边巴就是在这里被他们打断了一只手指。”
那天他也差点中了枪。
那枚子弹从他脑门前擦过去了。
姜阮不作声了。
周劲抽完了烟，站起身，问她：“上楼吗？”
姜阮朝他伸出手。
周劲顿了一下，才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
上了楼，走在灯光昏暗的走廊上，姜阮听到了米玛他们在闲聊的声音，似乎是聊得很开心，声音含着明显的笑意。
“这的房屋二楼不能疏水，要洗澡得去一楼的公共浴室。”周劲在快要分开时开了口提醒。
姜阮转头看他一眼，脚步却没停：“知道了。”
“要我陪你下去吗？”周劲问。
姜阮转头回去，笑了：“你愿意的话。”
周劲说：“下去再叫我。”
两人就此分开，回到各自房间。
姜阮是一个人住的。
周劲和边巴一个房间。
他一进去，边巴就抬眼看过去，问：“队长，你和姜作家一起上来的啊？”
边巴比周劲大，自从周劲担任队长后，他都是这么叫周劲，年纪小的那几个才会叫劲哥，要么队长。
周劲坐下，“嗯”了一声。
边巴看着他，斟酌了下：“姜作家是不是喜欢你啊？”
周劲转头对上他的目光，皱着眉头，问：“谁说的？”
“没有人和我说啊。”边巴眨着眼睛，“我就是自己瞧你俩......她看起来是喜欢你的。”
周劲还皱着眉：“你瞧错了。”
“不应该吧？”边巴抬手挠挠头，“姜作家看你的眼神和我老婆看我的一样，那分明就是喜欢的眼神......”
“边巴。”
“行，我不说了，我睡觉。”边巴躺了下去，转过身背对着周劲，盖好被子。
周劲盯着边巴的背影，长出一口气，眼眸里含着几分淡淡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