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可可西里的天气好吗?
想起来他为了把她扔在藏餐馆,骗她说去加油,她不由气笑了,眼眶也在那一瞬红了。
周劲。
你好狠的心。
就那样把我扔下。
你就这么怕我死吗?
可是,我不怕啊。
在这一刻,姜阮脑海里涌出了所有关于他,以及保护站其他人的画面。从可可西里到羌塘边上的曲风村。
回忆消退过后,她长呼出一口气。
也不知道,米玛的手怎么样了。
另外一伙人抓到了没有。
顺利吗?
还有人再受伤吗?
是还在曲风村,还是回了可可西里。
这一切她都无从得知。
她没有他们任何人的联系方式。
想到这儿,她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带着无奈与怅然,心里像是空了一大块。
现在看来,已是可待成追忆的当时。
那杯咖啡姜阮没有喝完,就下了楼。
回到房间吸了会儿氧,她忽然想起从格尔木去可可西里那天陷车,是马文通知了保护站的人。
马文是有保护站的联系方式的。
是扎西的,还是周劲的?
她不知道,但她掏出手机联系了马文。
电话接通得挺快的。
“小姜,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马文显然对这通电话感到很诧异。
姜阮默了秒,还是问了:“马编,你是不是有巡护队员的联系方式?”
马文说:“对啊。”
姜阮抿了抿嘴巴:“可以发我吗?”
“可以啊。”
很快,姜阮微信收到了马文发来的联系方式。
接着,她耳边又传来马文的声音:“你不是和他们在一起吗,怎么还问我要联系方式?”
姜阮拿手机的手指一紧,顿了下:“我另外一个存他们号码的手机没有带。”
马文说:“原来是这样啊。”
“打扰你,马编。”
马文笑:“小事。还好吗?”
姜阮淡笑:“挺好的。”
好到人已经在拉萨。
马文还是笑着:“那就行,还等着你的文章呢。”
怕是要等好久了,姜阮心想。
她嘴上却说:“等我回北京了,给你寄特产。”
马文爽朗地笑了声。
“那就先这样,有空聊。”姜阮说。
马文笑着:“好嘞。”
挂断电话,姜阮记下那串数字,打开拨号,输入,手指却在要按下拨通键时,停住了。
打过去,她说什么?
是他接?还是扎西?
如果是他接,她是先质问的骂他一顿,再问他们好不好吗?
算了。
她退出了拨号界面。
-
在拉萨的天气总是很好。
姜阮没有固定住一个地方,有的地方住上一天就会换,有的会住上个两三天。可以是酒店,也可以是民宿。
她白天总喜欢走在街头,看那些心中有信仰的人俯首朝拜,闻着寺庙里飘出的甜茶香。到了傍晚,就回民宿随机拿一本诗歌集,坐在小院里翻看。有时会到天台上坐着,什么都不做,就看着远处的布达拉宫。
来到拉萨,让她深刻体会到了信仰。
也是在拉萨。
她意识到,人这一生,一定要去相信些什么。
或许这样活着才有意义。
那些一个人在拉萨的日子里,她也做了很多事情。
她有穿戴着藏族服饰走在八廓街,晒着太阳又当了一次藏族姑娘,去了大昭寺,顺着人流绕了一圈,烧了香,也祈了愿,也在色拉寺看了一场辩经仪式,亲手画了一幅唐卡,还去了天上西藏邮局,但没有写信,只是参观游览过往游客在那儿留下的信,好多都是写给已故亲人的。
还喝了光明茶馆的甜茶,在南山公园等到了一场日落,亲手用藏语书写了自己的名字。到了布达拉宫广场,但她没有买门票进去,只是在广场上站了很久,之后和布达拉宫合影,就走了。
在这座神圣的城市,她一个人,从来没有被打扰过,也没有人问她从哪里来。
天黑了,布达拉宫也亮起了灯。
姜阮坐在民宿的天台上抱着电脑,茶几上的小灯照亮了她素净又泛红的脸庞,也照亮了她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文档界面,只显示着四个大字——“可可西里”。
晚风拂过脸颊,姜阮忽然意识到,她离开周劲他们的日子,已经有了快一个月。
可可西里的天气好吗?
又抓到盗猎分子了吗?
盯着屏幕上的四个字过了好久,姜阮回神,拿起电脑旁边的手机,再次输入了那串数字。
手指停在拨号键两秒,她按下了。
机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嘟”声到第三下,接通了。
那端传来了低沉磁性的男声:“喂?”
姜阮呼吸屏住了。
是周劲。
她想要张口,却发现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哪位啊?”周劲的声音又传来。
姜阮伸手挂断了电话。
达杰保护站的院子里。
周劲皱着眉,看着结束通话的界面,那号码他是第一次见,不知怎的,他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被他扔在小镇上的女人。
姜阮。
是她吗?
他有着粗茧的手指轻触上那串号码,在显示拨通界面的那瞬,便迅速挂断了。
要真是她,他说什么?
她会不会还在为扔下她而生气?
她回北京——
“劲哥,没有牛奶了。”扎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劲收起手机,转过身去:“一点都没有了吗?”
扎西点了下头:“最后一顿了。”
上次救助回来的小野牦牛每天都给它喂牛奶,保护站储存的牛奶已经被它喝完了。
周劲说:“那明天买。”
“不知道不冻泉站能不能先借点。”扎西说。
周劲说:“还是自己买吧。”
说完,周劲移步去看小野牦牛。
那只小野牦牛自从被救回站里,能好好活动后,站里的人每天都会陪它玩耍,就数次仁陪得最多。他晨跑的时候,小野牦牛都会跟着他一起跑。
看着粘着次仁的小野牦牛,周劲想起了姜阮刚来保护站的时候,拿着个小本在旁边记录的样子。
也不知道这小野牦牛,她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