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咫尺距离
江氏娱乐顶层，常年保持着一种近乎严苛的安静。
这里是整座娱乐帝国的权力中枢，没有底层办公区的喧嚣，没有艺人经纪间的匆忙，连空气流动都轻而缓。
巨大的落地窗将整座海城的繁华尽收眼底，云层在天际缓缓流淌，阳光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偏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将所有外界的目光与声响彻底隔绝。
江愿在办公桌后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早上收下那顿温热的早餐开始，她的情绪就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波动之中。
这对一向冷静自持、情绪从不外露的她而言，是极为罕见的状态。
她强迫自己投入工作，试图用密密麻麻的文件、数据、合同，将那个十九岁少年的身影，从脑海里彻底驱赶出去。
可越是压制，那道身影便越是清晰。
白色卫衣，干净的眉眼，泛红的耳尖，温顺的语气，还有那句直白滚烫的——
“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小的羽毛，反复拂过她早已硬化的心尖，痒意蔓延，挥之不去。
办公桌上，那两个恒温食盒依旧摆在角落，里面的早餐被她吃得干干净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在进食的过程中，她清冷的唇角，曾有过几不可查的柔和弧度。
空掉的食盒，像一个无声的证据，证明着那个少年的闯入，早已在她的世界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江董。”助理林薇的声音隔着内线电话传来，恭敬而谨慎，“上午的高层会议资料已经全部准备完毕，十分钟后开始，另外……祁少爷还在楼下车里等着，没有离开，也没有打扰，只是让我转告您，注意休息，别太累。”
江愿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这个人，还真是……固执得让人无法忽视。
“知道了。”她淡淡应声，挂断电话，将思绪重新拉回桌面上的文件。
是一份海外影视版权引进合同，条款繁琐，细节极多，稍有不慎便会埋下巨大隐患。
她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指尖在关键条款处轻轻敲击，大脑高速运转，冷静地分析着每一个风险点。
多年的掌权生涯，早已让她练就了一心多用、极致冷静的本领。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面对工作，她就能立刻变回那个杀伐果断、不容侵犯的江氏董事长。
可这份冷静，在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的那一刻，再次出现了裂痕。
“进。”江愿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她以为是助理送来会议补充资料，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合同文本上。
然而，脚步声很轻，很稳，没有高跟鞋的清脆，也没有助理一贯的小心翼翼，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浅气息，一步步，朝着她的办公桌靠近。
江愿的眉峰，几不可查地一蹙。
这不是林薇的脚步。
她猛地抬头。
视线撞入的那一刻，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祁野站在办公桌前，距离她不过两步之遥。
他不知何时已经进入了顶层，没有惊动任何人，像一道悄无声息的光，擅自闯入了她的私人领地。
依旧是早上那身白色卫衣，干净柔软，少年身形挺拔劲瘦，宽肩窄腰，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与在外桀骜不驯的模样不同，此刻的他，神情温顺，眼神干净，没有丝毫冒犯之意，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担忧。
“你怎么上来了？”江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冷，“谁让你进来的？”
这里是江氏娱乐的核心禁区，除了高层与贴身助理，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即便是祁家太子爷，也不例外。
这是规矩。
祁野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悦，立刻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更低，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歉意：“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闯进来的。我在楼下等了很久，看到林助理说你一上午都没休息，担心你身体扛不住，就……忍不住上来看看。”
他怕她生气，怕她赶自己走，连忙补充，声音软而诚恳：“我没有打扰任何人，林助理同意我上来的，我就看一眼，看你好好的，我马上就走。”
少年的眼神太过纯粹，太过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只有满满的担忧。
像一只担心主人身体、擅自跑过来探望的大型忠犬，即便知道可能会被训斥，也依旧义无反顾。
江愿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紧张与忐忑到近乎无措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沉默地看着他，狭长的凤眸里情绪难辨。
这个十九岁的少年，永远这样。
不按常理出牌，肆意妄为，却又在面对她的时候，乖顺得让人心软。
“我没事。”江愿最终只是淡淡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没有再严厉驱赶，“会议快开始了，你先下去，不要在这里逗留。”
“我……”祁野咬了咬下唇，目光落在她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上，又落在她眼底淡淡的疲惫上，心底一紧，鼓起勇气开口，“姐姐，我能不能帮你处理一点？我虽然不懂娱乐公司的事，但是我学东西很快，文件、数据、核对，我都可以做，我想帮你分担一点。”
这话一出，连祁野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他是祁家太子爷，是职业赛车手，从小接触的是家族实业、赛车技术、资本运作，从未涉足过娱乐行业，对版权、合同、项目运营一窍不通。
可他看着她一个人埋在文件堆里，清冷的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就心疼，就想替她扛下一切，就想让她轻松一点。
哪怕，只是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愿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少年眼底真挚的光芒，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心底那片坚硬的角落，再次被轻轻撬动。
她见过无数想要攀附她、利用她、从她身上获取利益的人。
可从未有人，像祁野这样，只是单纯地想要为她分担，只是单纯地心疼她的疲惫。
无关利益，无关权势，无关图谋。
仅仅是因为，喜欢她。
这份心意，干净得让人心尖发颤。
江愿沉默了很久，久到祁野以为她会再次拒绝，已经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时，她忽然轻轻抬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妥协：
“坐吧。”
祁野猛地抬头，桃花眼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姐姐……”
“把左边那叠文件拿过去。”江愿别开眼，不再看他，语气恢复了工作状态的冷静，“只需要核对页码、日期、金额是否有误，其他的不用管，做得好，留下；做不好，立刻离开。”
她没有抱任何期待，只是不忍心再拒绝这份纯粹的好意。
“好！”祁野立刻应声，重重点头，像得到了无上殊荣，快步走到办公桌对面，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到她。
他拿起那叠文件，端正坐好，神情瞬间变得无比认真。
平日里桀骜不驯、漫不经心的祁家太子爷，此刻像一个乖乖做作业的高中生，眉头微蹙，眼神专注，一页一页，仔仔细细地核对，连一个数字、一个标点都不肯放过。
宽大的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一坐一立，一冷一热，一静一炽。
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却在这一刻，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和谐的默契。
阳光透过落地窗，缓缓偏移，恰好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将空气中细微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
江愿偶尔抬眼，目光会不经意间落在对面的少年身上。
他低着头，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利落干净，没有了往日的痞气，只剩下专注与认真。白色卫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随着微风轻轻飘散，萦绕在她的鼻尖。
很安静，很安心。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悄然在心底滋生。
她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独自扛下一切，习惯了在冰冷的权力世界里孤军奋战。
可此刻，身边多了一个安静陪伴的人，哪怕不说话，不打扰，只是默默坐着，也让她紧绷了多年的神经，悄然放松了几分。
原来，有人陪伴的感觉，是这样的。
江愿飞快收回目光，压下心底那丝不该有的波动，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
可她不知道，在她低头的瞬间，对面的祁野，也悄悄抬起了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身上。
近在咫尺。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看着她冷白精致的侧脸，看着她狭长凤眸专注的弧度，看着她微微抿起的清冷唇线，看着她握着钢笔、骨节分明的指尖。
每一处，都让他心跳加速。
每一处，都让他更加沦陷。
他不敢看得太久，怕被她发现，只能匆匆一瞥，便立刻低下头，假装继续核对文件，可耳尖，却早已不受控制地泛红。
能这样坐在她对面，能这样安安静静陪着她，能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对他而言，已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
时间，在极致的安静与暧昧中，缓缓流逝。
半个小时后，祁野轻轻放下文件，站起身，双手将核对完毕的文件捧到江愿面前，眼神带着一丝期待，又有一丝紧张，像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姐姐，我核对完了，全部都没有错误。”
江愿抬眼，接过文件，随手翻了几页。
每一页都整整齐齐，页码、日期、金额标注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疏漏，甚至比助理整理得还要规整。
她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这位娇生惯养的太子爷，顶多只是三分钟热度，敷衍了事。
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认真，如此细心，做得如此完美。
“做得不错。”江愿淡淡开口，给出了认可。
简单的四个字，让祁野瞬间笑了起来，眼底亮得惊人，所有的紧张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只要姐姐觉得好就行！”他笑得干净又耀眼，像阳光破开云层，温暖得让人移不开眼。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再次响起，是助理提醒会议即将开始。
江愿拿起电话，简单吩咐两句，挂断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西装，恢复了往日雷厉风行的姿态：“我要去开会了，你……”
她顿了顿，思考着该如何安置他。
赶他走，有些于心不忍。
留他在这里，又不合规矩。
祁野立刻看懂了她的为难，主动开口，语气乖巧懂事：“姐姐，你去开会吧，我就在办公室里等你，不乱动，不碰任何东西，安安静静的，等你开完会回来，我再走。”
他太懂分寸，太会察言观色，太会在最合适的时候，摆出最让人心软的姿态。
江愿看着他温顺无害的模样，最终点了点头：“不要乱跑。”
“我保证！”祁野立刻举起手，做出发誓的样子，神情认真又可爱。
江愿不再多言，拿起桌面上的会议资料，转身走向办公室门。
在她伸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少年轻轻的声音：
“姐姐。”
江愿回头。
祁野站在办公桌旁，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柔软而温暖。他看着她，眼神认真而温柔，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开完会早点回来，我还在这里等你。”
江愿的心跳，莫名一滞。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随即推门而出，办公室门缓缓合上。
门内，瞬间只剩下祁野一个人。
可他没有丝毫无聊，反而满心都是欢喜。
这是姐姐的办公室，是她每天待的地方，空气中都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他走到她刚才坐过的办公椅旁，轻轻抚摸着扶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残留的温度。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等着她，像一只等待主人归来的忠犬，满心期待，毫无怨言。
会议比预想的更长。
整整两个小时，江愿一直在高强度的讨论与决策中度过。
她冷静、犀利、果断，每一个决策都精准狠辣，掌控全场，让所有高层心服口服。
会议结束，江愿回到顶层。
推开办公室门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让她心头一颤的画面。
祁野趴在她的办公桌上，睡着了。
少年微微侧着头，脸颊轻轻贴着桌面，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落，平日里桀骜不驯的眉眼，此刻完全舒展，温顺得像个孩子。
阳光落在他的发顶，跳跃着细碎的光，白色卫衣柔软干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与干净。
他是真的累了。
凌晨起来准备早餐，一上午蹲守楼下，又在办公室里等了整整两个小时，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疲惫便瞬间席卷而来。
江愿的脚步，下意识放轻。
她缓缓走到办公桌前，低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熟睡的少年。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安静地打量他。
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流畅，五官组合在一起，极具冲击力，帅得毫无死角。明明是充满攻击性的长相，可在熟睡时，却只剩下纯粹的干净与柔软。
谁能想到，圈子里桀骜不驯、浪荡不羁的祁家太子爷，会有这样一面。
纯情，干净，执着，温柔，乖顺。
她微微弯腰，下意识想替他披上一件外套，让他睡得舒服一点。
可就在她俯身的瞬间，祁野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醒了。
祁野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睡意未消，可当他看清眼前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时，所有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愿就在他面前。
近在咫尺。
俯身的姿势，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
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唇瓣，带着淡淡的白茶冷香，撩人至极。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狭长凤眸里的自己，清晰得毫发毕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将他整个人包裹。
狭小的空间里，性张力瞬间拉满，紧绷到快要断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空气燃烧，心跳轰鸣。
祁野的身体，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忘记了。
江愿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更没想到，两人会以这样极致暧昧的姿势，近距离相对。
她能清晰地看到少年漆黑眸子里的震惊、慌乱、羞涩，还有那毫不掩饰的、滚烫的爱意。
能感受到他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隔着短短的距离，与她的心跳，慢慢共振。
她想直起身，想拉开距离，想恢复往日的清冷疏离。
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这一刻，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规矩，所有的底线，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只剩下心跳失控的声音。
祁野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看着她清冷眸子里难得一见的慌乱，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唇瓣。
心底积攒了许久的爱意与冲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再也不想克制。
他微微抬头，借着俯身的角度，一点点，一点点，靠近她。
动作很慢，很轻，很小心翼翼，带着一丝试探，带着一丝紧张，带着一丝不顾一切的勇敢。
江愿的眼睫，疯狂颤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靠近，感受到他越来越近的体温，感受到他眼底的滚烫与真诚。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身体，也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愿。
她二十五年来，一直紧绷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下一秒。
祁野微微偏头，轻轻闭上眼，小心翼翼地，吻上了她的唇。
很轻。
很软。
很烫。
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她的唇瓣上。
没有深入，没有掠夺，没有冒犯。
只有极致的温柔，极致的虔诚，极致的小心翼翼。
像在触碰一件全世界最珍贵的珍宝。
这是祁野的第一个吻。
十九年来，第一个吻。
给了他一见钟情、拼尽全力去喜欢的姐姐。
一触即分。
不过短短一秒。
却像一辈子那么漫长。
祁野飞快后退，脸色通红，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眼神慌乱无措，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结结巴巴地道歉：
“对……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没忍住……”
“你骂我吧，你打我吧，我……”
他语无伦次，满心都是恐慌，怕她生气，怕她厌恶，怕她从此再也不理他。
可他没有看到。
在他慌乱道歉的时候，江愿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唇瓣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与柔软。
她的脸颊，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
这一吻，轻轻浅浅，却彻底乱了她的整个心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