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弃赛相陪

海城国际赛车场的年度邀请赛，定在本周六。

这是顶级赛事，是圈内万众瞩目的焦点。

车队教练、祁家长辈、圈内所有朋友，全都盯着这场比赛，所有人都认定，以祁野的实力，冠军非他莫属。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把所有时间扑在训练、试车、调整状态上，为了这场人生重要的比赛，拼尽全力。

只有祁野自己知道。

比起赛道上的荣耀，他更在意的，是江愿办公室深夜不灭的灯。

周五晚上，江氏娱乐大厦整栋楼渐渐陷入黑暗，只有顶层董事长办公室，依旧亮着清冷的白光。

江愿已经连轴转了三天。

年度财报审核、海外版权谈判、旗下艺人舆情危机、子公司人事调整……所有压力堆在一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助理几次进来劝她先回去休息，都被她淡淡驳回。

“你先下班，我处理完再走。”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稀疏，整栋大厦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行的轻响。

江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疲惫。

她忽然想起那个少年。

想起暴雨夜里安静等候的车，想起车里恰到好处的温度，想起他直白又赤诚的目光，想起他说“我不放心，我会等你”。

心口轻轻一烫，又迅速被她强行压下。

不能分心。

不能动摇。

不能对那个少年，产生任何不该有的依赖。

江愿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文件上，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大厦一楼大堂的休息区，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经安安静静坐了整整四个小时。

是祁野。

今晚是他赛前最后一次合练，车队所有人都在赛道上等他，教练打了十几个电话，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语气焦急又无奈。

“祁野！你人在哪？试车要开始了！”

“年度赛最重要的一次调试，你不能不来！”

“你知不知道这场比赛对你多重要？”

祁野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屏幕，指尖轻动，回了一句：

“今晚不去了，比赛我弃权。”

一句话，让车队群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无法相信，无法接受——这个为赛车疯魔、为赛道狂热的少年，竟然会在最关键的战前夜晚，选择弃权。

他奔赴的，是心底唯一的光。

祁野把手机调至静音，塞进兜里，没有再看一眼。

他依旧是白天那身简单干净的穿着，没有张扬，没有刻意，就安静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脊背挺直，目光轻轻落在电梯口的方向。

不玩手机，不打游戏，不吵闹，不打扰。

就安安静静坐着，像一尊沉默而忠诚的守护者。

他知道她在加班，知道她又在熬夜，知道她又在一个人扛下所有。

他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敢上去打扰，只能用最笨拙、最沉默的方式，守在她楼下。

只要她一出来，他就能第一时间看见。

只要她需要，他就能第一时间出现。

这是他能给的，最不打扰、最温柔的陪伴。

深夜十一点半。

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打开。

江愿走出来的那一刻，脚步微微有些虚浮。连日熬夜加上高强度工作，让她脸色泛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唇色也淡了几分，平日里锐利清冷的眉眼，染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没有开灯，只借着楼道感应灯的光，一步步走向电梯。

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响，在空旷安静的大厦里，格外清晰。

一楼大堂。

祁野在听见脚步声的瞬间，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目光精准落在电梯口。

在看见她身影的那一瞬，他漆黑的眸子里，瞬间亮起温柔的光。

没有立刻冲上去，没有急切开口，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保持着一段安全又礼貌的距离，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她走近。

江愿走出电梯，一眼便看见了那道身影。

脚步，猛地顿住。

深夜，空无一人的大堂，暖黄的灯光落在少年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不吵不闹，不卑不亢，像一株在夜里静静等候的白杨树。

江愿的眉心蹙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她开口，声音因为熬夜而有些沙哑，却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清淡。

祁野看着她疲惫的脸色，心口微微一紧，语气下意识放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我等你。”

“等我多久了。”

“从你下班，到现在。”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藏着四个小时的沉默守候。

江愿的指尖，在身侧轻轻蜷缩了一下。

她不是不知道今晚是什么日子。

赛车圈的消息她偶尔也会听助理提起，知道这场年度邀请赛对祁野有多重要，知道这是他准备了半年的比赛，知道这一晚本该是他在赛道上飞驰的时刻。

可他现在，却放弃了所有荣耀，放弃了所有努力，放弃了所有人的期待，安安静静坐在这栋冰冷的大厦楼下，守着一盏深夜不灭的灯，等她下班。

不是讨好，不是作秀，不是博取关注。

只是单纯地，心疼她熬夜，担心她深夜独自回家，放心不下她一个人。

江愿的心底，翻涌起一股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

有震动，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今天不是你比赛前的训练吗？”她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责备，还是关心。

祁野点点头，没有隐瞒，坦荡直白：“是。”

“为什么不去。”

他抬眸，目光直直望向她，漆黑的眸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认真得近乎虔诚：“训练没有你重要。”

“比赛没有你重要。”

“赛道没有你重要。”

三句话，一字一句，轻而坚定，砸在江愿的心口上。

她活了二十五年，听过无数恭维，无数奉承，无数甜言蜜语，却从来没有一句话，像这三句一样，让她瞬间心跳失控，鼻头发酸。

所有人都要她强大，要她冷静，要她无坚不摧，要她撑起江氏，要她永远不倒下。

只有祁野，只在乎她累不累，疼不疼，要不要人陪，深夜下班，安不安全。

他可以为了她，放弃全世界。

江愿别开眼，不敢再看他那双滚烫得让人无法直视的眼睛，声音微微沉了几分：“祁野，你没必要这样。”

“比赛是你的梦想，你不该为了任何人放弃。”

“我不需要人陪，也不需要人等，我自己可以。”

她依旧在试图推开，依旧在保持距离，依旧在强迫自己冷静理智。

可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冰冷，只剩下满满的无奈。

祁野轻轻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一小步，依旧保持尊重，依旧眼神温柔：“梦想可以再有，比赛可以再比。”

“但你只有一个。”

“我不想你一个人熬夜，一个人下班，一个人走在深夜里。”

“我什么都不用你做，你不用回应我，不用接受我，甚至不用理我。”

“你只要让我陪着你，让我等你，就好。”

只要能陪着她，能守着她，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就足够了。

这样卑微又赤诚的心意，让江愿彻底无从拒绝。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浅淡的柔软。

她没有再赶他走，没有再强调界限，只是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车来了吗。”

祁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知道，她这是，默认了他的陪伴。

“来了，在门口。”他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却依旧克制有礼，“我送你回去。”

江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抬脚朝着门口走去。

祁野立刻跟上，步伐刻意放缓，与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影子。

深夜的街道空旷安静，雨水早已停了，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冽与湿润。

祁野替她拉开车门，手掌虚护在车顶，动作绅士又细致。

江愿弯腰坐进副驾驶，车厢里依旧是熟悉的温暖气息，温度恰到好处，没有丝毫寒意。

他早已提前开好暖气，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到。

车子平稳启动，行驶在深夜的海城街头。

没有音乐，没有对话，只有引擎轻微的声响，和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温柔。

祁野开车极稳，速度放得很慢。

他时不时侧眸看她一眼，看着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模样，看着她苍白却依旧精致的侧脸，心底一片柔软滚烫。

姐姐。

他低声呢喃。

江愿闭着眼，没有睡着。

她能感受到身边少年沉稳的气息，能感受到车子平稳的行驶，能感受到那份沉默而坚定的守护。

车子缓缓停在公寓楼下。

祁野熄火，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坐着，给她足够的休息时间。

江愿缓缓睁开眼，眸底的疲惫淡了几分，多了一丝极淡的柔和。

“到了。”祁野轻声说。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叮嘱：“你早点休息，别再熬夜了。”

“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我一直都在。”

江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她推开车门，转身走向楼道。

在进门的前一秒，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却轻轻说了一句：

“比赛，别放弃。”

话音落下，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车厢内，祁野坐在原地，望着那扇亮起的窗，久久没有动弹。

她关心他。

她在意他的梦想。

她终于，肯为他分出一丝心神。

祁野轻轻弯起唇角，眼底盛满了温柔的星光。

姐姐。

比赛我可以不拿冠军，赛道我可以永远放弃。

但你，我一定要走到你身边。

夜色温柔，灯火安宁。

冰山渐融，野愿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