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冷静诀别
寒意像是长了尖刺,钻进房间每一寸角落,扎进皮肉里,扎进骨头缝里,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痛感。
江愿站在阴影里,始终没有再看祁野一眼。
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被冷锻过的刀,坚硬、决绝、不带半分弧度,仿佛周遭所有的慌乱、眼泪、哀求,都与她毫无关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座早已布满裂痕的堤坝,正在一寸寸崩塌。
方才那句戏言还在耳边回荡,像一根细刺反复剐蹭着最柔软的神经,不致命,却能让人疼到窒息。
她不是没有感知到少年的崩溃,不是没有看见他惨白的脸、颤抖的肩、砸落不停的眼泪,可那些微弱的动容,在“欺骗”“利用”“玩玩而已”几个字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二十五岁,不是十七岁。
不会因为眼泪心软,不会因为哀求回头,不会因为一句“我没有”,就推翻所有摆在眼前的“事实”。
伪造的照片、逼真的录音、恶意的聊天记录、朋友脱口而出的调侃、全网铺天盖地的谣言、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忽视的六岁年龄差……所有一切,都在告诉她——
这场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输不起。
也不能再输。
空气静得可怕,只有祁野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声,断断续续,像一把钝刀,在寂静里反复拉扯,割得两人都疼。
他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眼泪早已糊满脸庞,视线模糊得看不清她的轮廓。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想要再解释一句,可喉咙像是被滚烫的铁锈堵住,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字句,只剩下破碎的气音,卑微又绝望。
“姐……姐姐……”
“不是的……真的不是……”
“你信我一次……就一次……”
他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祁家太子爷,是赛道上所向披靡的天才少年,骄傲刻进骨血里,张扬长在性格中,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把尊严踩在脚下,把骄傲碾成碎片,卑微到尘埃里,只求她一个眼神,一句相信。
可江愿,始终没有给他。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涟漪,也被彻底冰封。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宣布一份早已拟定好的决议,冷静得没有半分情绪,却字字如刀,剜心刺骨。
“祁野,我们分手吧。”
分手吧。
三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重得能砸垮整个世界。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风停了,呼吸停了,心跳停了,连眼泪砸落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刺耳。
祁野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大脑瞬间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知觉,在这一刻全部被抽空。
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呆呆地站在那里,睁着通红模糊的眼睛,怔怔地望着她,半天没有反应。
分手……
分手?
这两个字,他从来没有想过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他想过她生气,想过她冷战,想过她不理不睬,想过她惩罚他,却唯独没有想过,她会直接放弃他。
会直接,不要他了。
“不……”
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一声破碎的拒绝,才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猛地摇头,力道大得几乎要扯断脖颈,眼泪疯狂地砸落下来,砸在衣襟上,砸在手背上,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得一塌糊涂。
“不要……我不要分手……”
“姐姐,我求求你,不要分手……”
“我没有骗你,我没有利用你,我没有玩你,那都是假的,全是假的,你查清楚,你一定会相信我的……”
他踉跄着朝她扑过去,伤口因为剧烈动作瞬间撕裂,绷带下渗出血丝,疼得他浑身发抖,可他浑然不觉。
此刻身体上的痛,连心口万分之一的疼,都比不上。
他只想抓住她,只想留住她,只想告诉她,他不能没有她。
没有她,他的世界就塌了。
没有她,他活着都没有意义。
没有她,他赢了世界,又有什么用。
可江愿只是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却又无比决绝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一下避开,轻得几乎看不见,却彻底碾碎了祁野最后的骄傲,最后的希望,最后的执念。
他扑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重重跌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膝盖撞在地面的钝痛传来,他却像是失去了痛觉,只是仰着头,死死盯着她,通红的眼睛里盛满了绝望,像一只被主人抛弃、濒临死亡的小狗。
“姐姐……”
“我错了……我哪里错了你告诉我,我改,我全都改……”
“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你别不要我,别跟我分手,好不好……”
他伸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凸起,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不肯松开。
眼泪砸在她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滚烫,卑微,绝望。
江愿垂眸,看着他死死攥着自己衣角的手,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狼狈不堪的样子,看着他骄傲尽碎、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口猛地一缩,尖锐的疼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心软。
几乎要弯腰抱住他,几乎要告诉他“我信你”,几乎要把所有的理智全部抛之脑后。
可下一秒,那些照片、录音、聊天记录、戏言、谣言,就全部涌入脑海,把那点微弱的心软,狠狠掐灭。
她不能回头。
不能心软。
不能重蹈覆辙。
她必须狠下心。
“放手。”
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祁野却抓得更紧,哭得浑身发抖,头不停摇着,声音嘶哑破碎:“我不放……我不放……你不原谅我,我就不放……”
“祁野。”
江愿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冰棱砸在他心上,“我再说最后一次,放手。”
“我们不合适。年龄不合适,心性不合适,目的不合适。”
“你年少轻狂,玩心未收,我耗不起,也等不起。”
“我不想再被欺骗,不想再被玩弄,不想再成为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到此为止,对我们都好。”
到此为止。
四个字,彻底宣判了这段感情的死刑。
祁野僵在原地,抓着她衣角的手,一点点失去力气。
他呆呆地看着她冰冷决绝的脸,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终于明白——
她不是生气,不是赌气,不是惩罚。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她是真的,彻底放弃他了。
“不合适……”
他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眼泪模糊了所有视线,声音轻得像风,“可是你以前说……你说年龄不是问题……你说你喜欢我……你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那些温柔的承诺还在耳边,那些滚烫的拥抱还在怀里,那些细碎的美好还在眼前,怎么一转眼,就全都不算数了。
“那是我以前,太天真。”
江愿冷冷打断他,语气没有半分留恋,决绝得让人心碎,“我现在,清醒了。”
清醒了。
不再信你的温柔。
不再信你的告白。
不再信你的一辈子。
祁野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下去。
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瘫倒,额头抵着地面,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哭。
像一只被全世界遗弃的兽,连哀鸣都显得苍白无力。
骄傲没了。
尊严碎了。
真心被踩在脚下。
爱人走了。
世界塌了。
江愿看着他瘫倒在地、崩溃痛哭的样子,心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指尖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弯腰,没有回头,没有心软。
她缓缓抬起脚,从他身边,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过。
没有停留。
没有留恋。
没有回头。
“你好好养伤。”
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会让助理过来,照顾你,收拾你的东西。”
“从此,我们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
四个字,彻底斩断了所有的过往,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意,所有的可能。
她走到门口,握住冰冷的门把手,没有丝毫犹豫,轻轻一拧。
咔嗒。
门开了,又关上。
清脆的声响,像一道最终的判决,将两个人,彻底隔成两个世界。
屋内,只剩下祁野一个人。
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失声痛哭,哭声压抑、破碎、绝望,回荡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久久不散。
窗外的风更大了,卷起深冬的寒意,狠狠撞在玻璃窗上,像无数道无声的叹息。
他从桀骜耀眼、不可一世的少年,瞬间变成一无所有、狼狈不堪的弃子。
从光芒万丈的祁家太子爷,变成一只失去灵魂、只剩空壳的小狗。
分手二字,轻如鸿毛,却重如泰山。
而他那颗毫无保留、掏心掏肺的真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摔碎,再也拼不回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