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黏骨缠心

休息间的光线柔得像一层薄纱，落在两人交握的指尖上，连空气里都浸着迟来的温柔与粘稠的占有欲。

祁野安安静静躺在江愿的床上，身上盖着她平日里用的毯子，鼻尖萦绕的全是她身上清浅冷冽的气息，那味道像一剂最有效的安神药，又像一把勾着他疯魔的毒，让他浑身每一寸细胞都在叫嚣着满足。

他没有真的睡着，只是闭着眼，享受着这几天来梦寐以求的、完完全全被她放在心尖上的时刻。

江愿就坐在床边，半步都没有离开过。

她一手轻轻握着他没受伤的右手，指尖一遍又一遍温柔地摩挲着他微凉的指节，另一手时不时探向他的额头，确认他的体温有没有稍稍退下去。

眼底的心疼与悔意浓得化不开，每看一眼他苍白憔悴的脸、缠着绷带的手臂、还有膝盖上淡淡的红痕，她的心就像被钝刀反复割过一次，疼得喘不过气。

是她把他逼成这样的。

是她亲手把那个骄傲耀眼、众星捧月的祁家太子爷，逼成了守在她楼下不吃不喝、淋雨林立、直到休克昏迷的可怜小狗。

是她信了阴谋，信了谎言，信了敌人的挑拨，唯独不信那个把真心捧到她面前、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少年。

“傻子……”

她忍不住低下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凌乱的发顶，带着无尽的懊悔与疼惜，“怎么就那么傻……”

躺在床上面的人，睫毛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心底那点藏得极深的暗爽，悄悄翻涌上来。

傻？

他不傻。

只要能把她重新拉回身边，只要能让她再也舍不得推开他，别说淋雨林立、跪行乞怜，就算让他再痛十倍，他也心甘情愿。

祁野缓缓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抬着眼，漆黑的眸子湿漉漉的，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长睫垂落，带着细碎的脆弱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动了动被她握着的手，指尖反握住她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的、不容挣脱的紧，像怕一松手，她就会凭空消失一样。

“姐姐……”

他开口，声音又哑又软，带着刚醒过来的慵懒鼻音，糯得能掐出水来，缠得人心脏发紧，“你要去哪里……”

江愿立刻回神，俯身靠近他一点，动作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他：“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你放心睡。”

“真的吗？”

祁野立刻睁大眼睛，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只被抛弃过太多次、再也不敢轻易相信的小狗，“姐姐不骗我……不偷偷走掉……不见我，不理我，不要我了……”

每一个字，都戳在江愿最痛的地方。

她心口一缩，立刻收紧握着他的手，用力摇头，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不骗你，绝对不骗你。”

“我不走，不躲，不见，不推开你。”

“从今往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睁眼就能看见我，好不好？”

“好……”

祁野立刻点头，像得到了最郑重的承诺，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可那光亮只维持了一瞬，又立刻黯淡下去，换上一脸委屈又脆弱的模样，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眼巴巴望着她。

“可是我还是怕……”

“姐姐之前好凶……好冷……说不要我了……说再无瓜葛……”

“我一想到那个时候，我就好害怕……心好疼……”

她立刻俯身，轻轻掀开一点被子，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然后伸出手，把他轻轻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动作温柔得像是对待一碰就碎的琉璃。

“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她抱着他，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声音轻软又虔诚，“我再也不凶你，不冷你，不说不要你了。”

“我抱着你睡，好不好？你一睁眼就能摸到我，一转头就能闻到我的味道，这样就不怕了。”

祁野埋在她怀里，鼻尖蹭着她的颈窝，贪婪地嗅着独属于她的气息，嘴角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一抹极淡、极乖、极隐秘的弧度。

得逞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要她抱着，要她陪着，要她寸步不离，要她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偏爱，完完整整砸在他一个人身上。

藏起所有獠牙，收起所有戾气，只露出最软、最乖、最黏人的一面，缠得她心甘情愿，困得她无处可逃。

“嗯……”

他闷哼一声，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大型犬，往她怀里又缩了缩，手臂虚虚环住她的腰，不敢用力抱紧，却又带着一种执拗的占有，把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她皮肤上，惹得她一阵轻颤。

“姐姐的怀里好暖……”

“比任何地方都暖……”

“我不想离开了……一辈子都想待在姐姐怀里……”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蹭着她的颈侧，像在标记属于自己的所有物，动作温顺又黏人，眼底却掠过一丝浓烈到化不开的独占欲。

一辈子。

他要的就是一辈子。

不是一时的心疼，不是一时的补偿，是一辈子的纠缠，一辈子的陪伴，一辈子的独占。

就在这时，休息间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江董，会议资料已经准备好了，另外合作方那边催了三次，问您什么时候有空……”

话音刚落。

原本安安静静靠在江愿怀里、温顺乖巧的祁野，身体瞬间一僵。

埋在她颈窝的脑袋，缓缓抬了起来。

那双湿漉漉、满是委屈的眼睛里，那股藏得极深的阴鸷与戾气，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快得让人抓不住，却又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打扰。

敢打扰他和姐姐。

敢在这个时候，来分走姐姐的注意力。

真该死。

他脸上的委屈瞬间更浓，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睫毛飞快湿润，立刻又低下头，把脸埋回她怀里，声音哽咽又委屈，带着浓浓的不安，轻轻拽着她的衣角，像怕被丢下的小孩。

“姐姐要走了吗……”

“姐姐要去开会……要去见别人……不要我了吗……”

“我好害怕……姐姐别走……好不好……就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委屈得让人心碎，每一个字都像小钩子，死死勾住江愿所有的心神，让她瞬间把所有工作、所有会议、所有合作方，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立刻抬手，对着门外冷声道：“所有会议全部推迟，所有合作方全部延后，今天我不处理任何工作，任何人都不准来打扰。”

冰冷决绝的语气，和刚才温柔哄他的模样，判若两人。

门外的助理浑身一僵，立刻应声：“是，江董。”

脚步声渐渐远去，世界重新恢复安静。

祁野埋在她怀里，嘴角那抹隐秘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很好。

姐姐的眼里，只能有他。

只能有他一个人。

他立刻又变回那只温顺黏人的小狗，轻轻蹭着她的胸口，声音软糯又满足，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甜的糖：“姐姐最好了……”

“姐姐不离开我……我就好开心……”

“我只要姐姐陪着我……别的什么都不要……”

江愿低头，看着他乖乖巧巧、依赖十足的模样，指尖轻轻抚摸着他苍白的脸颊，心疼又无奈：“你呀，真是个小黏人精。”

“我就是姐姐的黏人精……”祁野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望着她，理直气壮又软糯撒娇，“只黏姐姐一个人……只听姐姐一个人的话……只做姐姐一个人的小狗……”

他故意把“小狗”两个字咬得又轻又软，绿茶味、可怜感、占有欲，缠杂在一起，密不透风地裹住江愿，让她再也逃不开，再也不想逃。

“好，是我的黏人精，我的小狗。”江愿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指尖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那现在乖乖躺好，我去给你倒点温水，再让人送点清淡的粥过来，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会饿坏的。”

她说着，便想轻轻起身。

可她刚一动，祁野的手就立刻死死攥住了她的衣角，力道大得完全不像一个虚弱高烧的病人。

他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红透，眼泪立刻涌了上来，一脸恐慌不安，像被全世界抛弃一样，声音颤抖又尖锐，带着极致的委屈与恐惧。

“不要！”

“姐姐不准走！”

“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一步都不准走！”

不准离开。

不准走出他的视线。

哪怕只是一步，一秒，都不行。

他受够了看不见她、摸不着她、连见她一面都难的日子。

从今往后，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必须在他看得见的地方，都必须属于他一个人。

江愿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立刻停下所有动作，重新坐回床边，紧紧抱住他，轻声安抚：“不走不走，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真的？”祁野红着眼眶

“一步都不走。”江愿郑重承诺，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让助理把水和粥送进来，就在这里喂你，好不好？我一直抱着你，一直看着你，眼睛都不挪开。”

祁野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确认她没有一丝一毫要离开的意思，才慢慢松开攥着她衣角的手，却又立刻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腰，把整个人都缠在她身上，像一只缠骨的藤蔓，再也不肯松开。

“那姐姐要一直看着我……”

“不准看别人，不准想工作，不准走神……”

“眼睛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江愿无奈又宠溺，只能依着他，抱着他，目光完完整整落在他身上，再也不挪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