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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还不告白番外四 我会一直在(下)0%

番外四 我会一直在(下)

“栋梁,老二,老三,小悟,给我把你们的腰弯下。还有小辈们,这是我们宋家的恩人,我们欠了人家太多债,都给我跪着。老二嘞,我替你爸,替宋家,和你说对不起。”说着,自己哭了。

孙红秀艰难地弯下腰,林目森反应快,朝林默示意,林默立即冲上去扶她。后面一行人,鞠躬的鞠躬,跪下的跪下,场面打的宋醒措手不及。

“不……不用这样,我…”我没有埋怨过你们?还是我原谅你们?都是假话,宋醒怎么可能没怨过没恨过。

“我只想先看看父亲。”他艰涩说出,满喉的铁锈味。父亲,太陌生了,宋醒将自己看作孤儿,了无牵挂地活多少年了。

灰暗无光的大学岁月,是林目森的出现,拯救了终日活在噩梦里的宋醒,让他明白原来喜欢一个人光是远远看着也能给自己带来前行的动力。

因为林目森是很好的人,所以理所当然的,宋醒向他看齐,在他背后笨拙却用力地把自己也变得优秀。

同时宋醒也明白,他喜欢林目森并不可耻,也绝不是宋仁义孙红秀口中的让祖祖辈辈蒙羞之事。林目森那么优秀,他有机会遇见,有机会仰望,分明是幸运。

“好,进去吧。”孙红秀直起身带路。宋栋梁不敢忤逆老太太,但还不满,睨宋醒一眼。

林目森陪着他走进屋内,客厅是设灵堂的地方,一块巨大的黑布从房顶垂落,正中央一个“奠”字,面前临时设的一张桌子,上面放着遗照。蜡烛和燃着的香。客厅侧面两面墙包括外墙则全摆着花圈。

宋醒自己点燃三根香插进香炉,往后退几步准备在蒲团上跪下磕头。林目森却拉了一下他的手,“等一下。”说着,自己也重复宋醒刚才的动作,神情严肃地敬上一炷香。

宋醒看懂林目森的意思,宋家人都在,甚至小林还有公司的员工在,但宋醒还是凑近在他耳边说,“不用这样的,你站一旁就行。”宋仁义和林目森没有任何关系,林目森是万万不需要做到陪他一起磕头跪拜的地步。

“要的。”林目森凝望宋醒的眼神一如往前,郑重,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把自己放置在宋醒伴侣的位置,宋醒的父亲就是他半个父亲。虽未见过面,但死者为大,该有的礼数都要做到。

而且就当拜过高堂得到认可不好吗?林建岳已经知道他和宋醒的事,现在也算在宋醒一家人面前昭示二人关系。往后,不论得不得到祝福和支持,他们当是坦坦荡荡地携手往前走。

“不用,你不用受这些礼节约束。”看不得林目森卑尊屈膝,宋醒向来如此,林目森单膝跪下给他系鞋带他都不愿意,罔论现在还要磕头。

“死者为大,而且在这里我与你同辈。”却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做,该让宋家人以为自己不诚心诚意对待宋醒,摆架子,连宋醒父母都怠慢。

他说完,把宋醒拉到蒲团前。两人松开手,相视一眼,齐齐跪下去。实实在在的三叩头,每一下都不含糊。

小林假装看不见,是的,他见不得老板做这些。宋老师家里的事前前后后他也了解了个遍。要他说,这一家人活该,哪有为了颜面牺牲儿子的蠢事。林默棱角分明,敢爱敢恨,看不得老板和宋老师最终还是原谅这群伪善吸血之人。

但他理解错了,谈不上原谅。只是和解,是宋醒和自己的和解。

他解开这些年束缚自己的心结,前路会走得更无顾虑。他可能仍旧不会和宋家人来往,脱离太久,也碎的彻底的关系不可能缝合。只是,在想起往事时,不再会全是刺。偶尔,他也能开心地和林目森分享小时候跟随宋仁义下田栽秧锄地干农活的趣事。

当过往能被轻松的当做与爱人茶前饭后的趣事谈起,才意味着彻底的放下。

宋仁义的遗体摆在里厅,林目森觉得自己陪同不太好便问宋醒能不能一个人去,或者是害怕的话就考虑不看。

面对死亡,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

林目森不一样,关于蔡雯的死,那些记忆在他幼年时种下,伴随年龄的增长,越来越深刻。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小林目森已经不爱哭或不会哭。只是睁大眼看母亲分明与活着时无异的尸体,内心一片永远不会放晴的天。林立军蒙他的眼,他挣扎着非要看。看一眼少一眼,等火花了,就再也看不到了。

宋醒说自己可以,便在人带领下离开。林目森目视他的背影,恍惚宋醒的腰挺的特别直。他以最庄重的姿态去见自己父亲的最后一面。

林目森安静,同林默等人一起站在客厅角落,不妨碍其他前来祭奠的人。宋家两女哭得撕心裂肺,老五最冷静,一直忙前忙后处理事务。

“林总,需要找几个人来帮忙吗?”林默问。

“不用,我们不插手。”他带一个保镖也是怕宋家有人,尤其是宋栋梁,情绪失控真动起手来伤害到宋醒。他受伤都无所谓,但宋醒,落在宋醒身上的每一道伤都只会在他内心又添一刀。

他心疼,全世界最好的宋醒不该经历这些。

之后的事似乎没什么要赘述的了,第一天晚上请人哭丧,第二天宋醒和林目森一起去了火葬场。火化的速度很快,焚烧炉顷刻将一切烧成灰烬。要挑骨灰盒,孙红秀说挑个差不多的就行,子女都不富裕人死了没必要浪费。

宋醒主动提的,让他来买吧。回来急,花圈还有其他丧事的花费他都没参与。他不能一直空手,总得做什么。

孙红秀默许了。宋醒和林目森一起挑的,不算最贵,但确实是最高一档。当然是宋醒付的钱,林目森替他拿着围巾,尽孝的事得亲自做。

当地习俗,骨灰盒全程需要人捧着,不能是女儿,嫁出去不得算家里人。于是,宋栋梁,宋醒,宋悟三人轮流捧,直到回到村子里的家。第三天,又轮流捧,一直到上了后山的墓地。

特别重,宋醒第三天捧到最后胳膊酸疼。但他每一步都稳稳当当,林目森则站在身后,时时关注他的情况。

找好下葬地点,找来的师傅麻利做好下葬的种种工作。最后是立碑,右下角其子女那一行,宋醒的名字赫然在上。

生前倔,老死不相往来,后期重病时嘱托谁也不许告诉宋醒。死后,却又承认宋醒也是宋家一员。

做什么?显得宋醒这么多年的恨都无意义。

尘归尘,土归土,原来人死了,真的能让恩怨被放下。

甚至就在前一天,宋悟还转达了宋家其他人的意思,问林目森需不需要在碑上添他的名字。林目森按照传统意义,算宋家女婿辈,也是要上碑的。是一种委婉的承认两人关系,林目森说心意领了,但名字就不用添了。毕竟对于宋家父母,他未尽孝半分。宋家的碑,他的名字不合适出现。而且他与宋醒的关系,不需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彰显。

日子终究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活在旁人眼中。

下葬烧纸结束后,葬礼算彻底结束。当地还有头七的说法,但林目森和宋醒都不是能再待的人。B市很多事需要处理。

毕竟宋醒请假时的理由也只是家中有要事,没说是丧事,更长的假不好请。而林目森,合作的事暂缓,回去他还需要赔礼道歉重新安排时间洽谈,如果真的没能拿到合作,理论上他要担责。但林建岳,还不敢因为这点事要他怎样。建林公司也只是建森集体全资控股的子公司罢了,罔论子公司下分公司的一点小失误。

第三天晚上九点多的飞机,临行前孙红秀拉着宋醒单独谈话。宋醒还是有点抵触,所以当孙红秀企图拉他的手时,他避开了。

只是唠一些家常话,孙红秀问宋醒现在怎么样,工作顺不顺利,有没有买房子以及林目森对他好不好。

老一辈看人都准。孙红秀话说得轻松,说看出林目森是个好人,板正做事又心细的一个小伙子。叫宋醒好好过日子,生活难免有摩擦,一定要相互包容相互扶持。

宋醒点头说自己会的。明明知道林目森的好不需要让任何人知道,但从孙红秀口中听到对林目森的夸奖,他还是不觉雀跃。

最后的最后,孙红秀说希望宋醒多笑笑。小时候似乎就是宋家孩子里心事最多最不爱笑的,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外受苦怕也是泪水往心里咽。往后,该事事顺意,多笑笑。

另一边,在孙红秀和宋醒聊天之际,林目森也单独和宋悟进行了简短的谈话。林目森开门见山,递给他一张金额一千万的支票。

宋悟怎么可能接受,“您,您不用这样,我不会接受的。”

“又不是给你的。”林目森看着宋悟像小辈,轻笑道,“是给阿姨的。我和宋醒不在身边,没办法照顾她,阿姨年事渐高,麻烦你和其他几位帮忙照顾了。”没给宋栋梁,给了年纪最小最能担事的宋悟。

“那也不能收,照顾妈是我们应该做的,二哥之前已经给了我们那么多钱,现在坚决不能要了。”宋悟推脱,不为所动。

林目森又道,这一次认真地陈述,“你应该知道,宋醒对叔叔阿姨的感情很复杂。我个人也认为所有错都不在宋醒,但他为人心软嘴上不说我知道他心里希望你们都能越来越好。他需要一些时间平复和考虑以后怎么对待你们,而我现在,只是替他在想清楚之前完成一些事。”没能在宋仁义生病弥留之际给予帮助,尽管原因是宋家人瞒着不说,但宋醒还是觉得亏欠。所以林目森不想在对待孙红秀的晚年这件事上,宋醒会再出现相似的情绪。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如果宋醒需要再花上十年甚至直到孙红秀死亡时才能完成彻底的与宋家的和解,姑且在那之前,由他来代替宋醒尽世俗眼中子女应尽的孝心。

宋悟似乎听懂林目森所言。他接过支票,承诺,“我会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

林目森鼓励式地拍他的肩,“谢谢。小林说给过你我的电话了,宋家的事如果需要帮助请联系我。听说你最近工作不太顺利,需要的话也可以联系我,C市子公司需要有能力有干劲的年轻人。”

宋悟简直快要感极涕零,他知道自己这位姐夫,不不不,哥夫,不不不不不也可能是嫂子,总之称呼不重要,就是人特别厉害。能得到企业家的鼓励,宋悟何德何能。

“我会的,也祝您和二哥幸福!”

“谢谢。”林目森欣然接受。

宋醒似乎也谈完话,林目森重新回到客厅,等宋醒搀着孙红秀走出来。宋悟去扶,宋醒则回到林目森身边。

“走吧,时间不早了。”

“嗯。”宋醒朝众人指外面的方向,“我们先走了。”说完,朝大家鞠躬。

众人也还忸怩,除了宋悟说了再见,其他几人支支吾吾不说话。

宋醒没有留恋,和林目森牵起手离开宋家。宋红秀的眼睛早看不清东西了,但还是固执地凝视着宋醒的背影,大概也怕这是她死前能看到的最后一眼。

……

飞机上,宋醒透过窗往外看,不是白天,看不到C市蜿蜒的山脉,只有一片黑。他该感到如释重负,但后劲大,哀乐还在脑中不停回放,孙红秀的句句嘱托也在重播,一点也不轻松。

所以还是有亲情在的吗?否则自己为什么还是感到浓重的悲伤。这两天宋醒的觉睡得都不怎么好,总是梦到小时候在宋家的生活。梦里充满欢声笑语,最后却都伴随十七八岁的那场意外轰轰烈烈地将其绞杀。

“怎么了?还在想叔叔的事吗?”林目森摸他的额头,没发烧。C市天气干冷,这几天他总担心宋醒生病。看着宋醒苍白的脸,泛红的眼眶,林目森心里又泛起密密麻麻无法忽视的痛。

宋醒如实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对不起他。”

“你已经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的地步了。”林目森安抚,捧起他的脸,非要宋醒直视他的眼睛。“宋醒,从始至终,你没有任何错,不要给自己增加负担好吗?只是会有一点戒断反应,又是死亡这样特殊的事。你想的话,我们慢慢来。马上新年到了,我们可以再回来看看,试试和阿姨他们一起吃个饭。还有往后的每一个清明节,我都陪你一起回来祭拜叔叔。”

宋醒又哽咽,这三天他都没有哭,心情太沉重反而哭不出来。此刻,面对林目森毫无怨言的时刻陪伴以及完全触摸到他内心深处的安慰,他反而显露出脆弱。

林目森不再说,只是将他按进怀里,温柔地吻过他发旋。同过往无数次一样,未来也会一直如此。

真正的爱情,从来是越爱越心疼,从来是同甘共苦,也从来是握住手就不松开。

人生那么多磨难,别怕,我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