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秋意浓时剑亦浓（下）
墨遥的声音在寂静的墨色世界里格外清晰。
沈清宁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天清】对他的压制，竟如此之小。
但她没有犹豫。
既然神通不行，那就用剑说话！
临江仙动了。
在墨色的世界里，这一剑快得无法形容。
没有轨迹，没有征兆，剑锋已至墨遥喉前三寸。
仿佛她本就该在那里。
这就是【天清】，即使对墨遥没有压制，沈清宁也近乎是这片墨色世界的主宰。
念随心动，剑随念动。
念到了，剑便到了。
但墨遥的剑——
也在那里。
定风波不知何时已抬起，剑身横挡，恰好截住临江仙的剑尖。
“叮——！”
一声轻响，如金玉相击。
墨遥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清宁，忽然笑了:
“小哑巴，你的剑是我教的。”
沈清宁抿唇，抽剑再刺！
这一次，剑招变了。
剑光如雾，如烟，如梦幻泡影。
每一剑都虚实难辨，每一式都暗藏杀机。
这是她结合自身感悟所创的剑法。
墨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不再保留，定风波挥洒开来，剑招同样变幻莫测。
两人的剑太快，快到台下弟子根本看不清轨迹。
他们只看到两团光影在墨色世界里交错、碰撞，剑气四溢，却无声无息。
仿佛一场默剧。
但高天之上的长老们，却能感受到其中的凶险。
“沈清宁的剑术已至人间绝巅，她有领悟属于自身的剑意么？”
“墨遥的剑更是深不可测，看似守多攻少，实则游刃有余。”
擂台上，战斗已持续半个时辰。
沈清宁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她已尽全力，每一剑都倾注了全部心神，但墨遥总能轻易化解。
仿佛她的所有变化，所有算计，都在他预料之中。
这种感觉，让她既挫败，又不甘。
终于，在又一次剑招被破后，沈清宁停下了。
她看着墨遥，眸光复杂:
“你一直在让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墨遥却摇头，道:
“你的剑招很漂亮，想和你多打会儿。”
沈清宁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片刻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前二十年的回忆片段在她脑海闪过，凝练成一股独属于她的意。
“那这一剑，请指教。”
她后退三步，双手握剑，缓缓举起。
临江仙上，灵气开始疯狂汇聚。
剑身嗡鸣，仿佛在欢呼，在雀跃。
墨遥神色微凝。
他感觉到，沈清宁这一剑，与之前完全不同。
【剑道通神】之境，不愧是世界主角。
沈清宁看着墨遥，忽地开口：
“我见过人间炼狱，也经历过颠沛流离。”
“直到那日，我看见了光。”
“此剑名为——【破晓】。”
她的声音很轻，这段话本该露着悲伤，但不知为何，墨遥从沈清宁的眉眼中看见了笑。
话音落下的刹那，剑动了。
只是最简单的一刺。
但这一刺，却仿佛耗尽了沈清宁全部的力量。
剑锋所过，墨色世界开始破碎。
这一剑，要破开桎梏，破开一切虚妄！
沈清宁要用这一剑去揽一缕天光！
墨遥眼中终于露出郑重之色。
定风波抬起，剑尖斜指地面。
他没有去看那破碎墨色的一剑，而是闭上眼睛。
“师妹。”他轻声说，“我也有一剑，请指教。”
话音落下，剑动了。
仿佛文人提笔，在宣纸上描摹。
剑锋过处，异象顿生——
不是满城梨花落，也不是漫天桃花开。
而是秋。
萧瑟的秋。
寂寥的秋。
万物凋零、生机渐逝的秋。
擂台上，忽然起了风。
凉意透骨，萧索入魂。
风中，有落叶飘零。
枯黄的梧桐叶，纷纷扬扬。
沈清宁的破晓之剑，在闯入这片秋意的刹那，便慢了下来。
仿佛时光被拉长，空间被凝固。
她看到自己的剑锋一寸寸前进，却离墨遥越来越远。
不是距离上的远，是意境上的远。
她的剑，要破晓，要新生。
而这片秋，却是终结，是寂灭。
如何破？
四季轮转，终究要入秋。
新生之后，终究要凋零。
这是天道轮回，是万物至理。
并非意境的高低之分，只是墨遥的意，悟得比自己深。
沈清宁的剑，停在了墨遥身前三尺。
再也无法寸进。
她怔怔地看着漫天黄叶，感受着萧瑟秋风，看着墨遥平静的眸子。
“我……”
沈清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墨遥看着她，眼中重新泛起笑意。
他手中的定风波，不知何时已抵在沈清宁白皙的脖颈前。
剑锋冰凉，却不带杀意。
“师妹。”他轻声说，“你输了。”
沈清宁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许久，她轻声问：
“这一剑叫什么名字？”
“【剑二·秋意浓】。”
沈清宁轻笑着将临江仙归鞘。
墨色世界彻底消散，秋意也徐徐褪去。
天地重归色彩。
“我输了。”她说。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两剑中，无法回神。
破晓之剑，已堪称惊艳。
可那一剑知秋……
那是怎样的境界？怎样的领悟？
高天之上，长老们沉默良久。
最终，上官月轻声叹息:“此子……恐怖如斯。”
陆江仙抚须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擂台上，墨遥收起定风波。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伸手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别哭鼻子嗷。”他笑道，“下次再赢回来就是了。”
沈清宁捂着额头，轻哼一声。
谁哭了？
再说输了也不一定是坏事。
嗯，她的筹码反押的墨遥，一比七的赔率呢！
裴小缘撇撇嘴，小声嘀咕:
“这一套下来谁受得了？沈清宁怕是心都要化了。”
她这般说着，忽然察觉到空间变幻。
扭头一看，夏至来了。
“诸位长老，师父曾留下遗言，剑宗当立圣子。”
“此战之后，也没有再看元婴和化神大比的必要了。”
“圣子之位当属墨遥。”
“谁赞成，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