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过往,灾祸
雨越来越大了。
翎伊站在废墟中央,雨水穿过她的身躯,落在地上汇成浑浊的水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和现实中一样纤细,却没有任何实体。她试着去碰触倾倒的梁柱,手指直接穿了过去。
东边的黑袍人正在逼近。他们一共七个,全都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下,看不清面容。
为首那人身材高大,手中握着一柄暗红色的长刀,刀身上刻着扭曲的符文,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分头搜!教主要找的魂印一定在这里!”
翎伊顺着他们搜索的方向望去,村子的最西边有一座半塌的谷仓。谷仓后方的墙壁有个不起眼的缺口,被倒塌的草垛半掩着。
她的目光穿过了那些障碍,看到了里面的人。
一家三口。
男人约莫四十岁,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服。
他靠坐在墙边,脸色惨白如纸,但手中仍紧紧握着一把柴刀。
他的妻子跪坐在他身边,正撕下自己衣襟的布条为他包扎。
女人的脸上沾着烟灰和血迹,他们的女儿蜷缩在身边,大概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碎花小裙。
女孩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翎伊能看出来。
她的牙齿在打颤,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
“爹爹......”女孩的声音很轻,“他们走了吗?”
男人艰难地摇摇头,抬起没受伤的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别怕。”
女人看着丈夫苍白的脸和肩上的伤口,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知道,丈夫走不了了。
雨声掩盖了许多声音,但黑袍人的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
“这边搜过了!”
“谷仓!去看看!”
翎伊看见男人握紧了柴刀,女人则将女儿往身后拉,自己捡起地上半截木棍。
谷仓的门被粗暴地踢开。
三个黑袍人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们的斗篷滴落,在门前积起小小的水洼。
“找到了。”为首的黑袍人声音嘶哑。
男人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失血过多让他踉跄了一下。
女人扶住他,自己挡在了前面。
“你们想干什么?”女人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我们只是普通村民,没钱没粮,放过我们吧。”
黑袍人没有回答。
他们走进谷仓,另外四个也从其他方向围了过来,彻底堵死了出口。
“岳长风,堂堂炼虚境大修,竟沦落到这般下场?”握刀的那个黑袍人扯下兜帽,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修为尽失,生机如风中残烛。”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们是......四季教的人?”
“聪明。”疤脸男人笑了,“把【魂印】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痛快。”
“我们没有......”女人刚要开口。
“别撒谎!”疤脸男人突然暴喝,长刀指向女孩,“教主给了阵盘,我知道那东西在你们手里!不交出来我先杀了她!”
女孩吓得往后缩了缩。
“爹爹......”女孩小声啜泣起来。
岳长风深吸一口气,撑着墙壁站直身体。
他看向妻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放她们母女走,”岳长风说,“我告诉你们东西在哪。”
疤脸男人眯起眼睛:“你有资格谈条件?”
“有。”岳长风一字一顿,“因为只有我知道真正的地点。杀了我,你们永远找不到。”
他攥紧拳头,感受着虚弱的身体,满心悲凉。
【魂印】汇聚了他破碎的神魂,让他侥幸捡回一条命。
本以为能在此地安度余生,没想到还是被找上门来。
岳长风抱着一颗赴死的心,只求他们放过自己的女儿和夫人。
短暂的沉默。
“好。”疤脸男人终于开口,“你先说,我保证放她们走。”
岳长风摇摇头:“先放她们到村口。”
为首的男人起码是金丹修士,只要能让她们娘俩走到村口,就能触发自己的后手。
那是他以第六境底蕴布下的阵法,埋了几块残缺灵石,能将人送到万里之外。
疤脸男人挥挥手,两个黑袍人上前,粗鲁地抓住女人和女孩。
“不!我不走!”女人挣扎着,但她的力气哪里敌得过修士?
岳长风看着妻女被拖出谷仓,目送她们消失在雨幕中,这才缓缓闭上眼睛。
“说吧。”疤脸男人催促。
过了许久,岳长风才缓缓开口:
“东西在......”
他猛地举起柴刀,不是砍向黑袍人,而是砍向谷仓的一根承重柱!
谷仓本就半塌,这一刀下去,整座建筑开始剧烈摇晃!
疤脸男人是金丹修士,他可以挡,但没这个必要。
他见岳长风没有交代的打算,大怒着挥出宝刀:
“你找死!”
翎伊看见那柄暗红的刀划过岳长风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在雨中绽开一朵凄艳的花。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手中攥着的灵石也化作齑粉。
村口,冲天阵法裹挟着一切活物,连一只蚂蚁都没放过,辗转腾挪到了万里之外。
疤脸男人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阴沉着脸:
“不愧是曾经的炼虚修士,我就知道你有后手。”
翎伊跟着他们飘出谷仓。
天色昏暗如夜,她看见母女俩并没有真的被放到村口,而是被押着往村子后山的方向走。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任何人。
“娘......爹爹他......”女孩哭着问。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她的手在抖,但握得很用力。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不简单,也知道村口有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但她们母女二人没有修为在身,又怎能从修士的手中逃脱?
翎伊跟在她们身边,看着女孩脸上混合着雨水和泪水的痕迹。
她突然想起墨遥摸她头时的那种感觉,很温暖,安心。
但这个女孩再也感受不到那种感觉了。
这处村庄的地势本就很高,后山更是悬崖。
悬崖下面是翻涌的云雾,深不见底。雨水从崖顶倾泻而下,形成一道细小的瀑布,落入深渊。
黑袍人把母女俩逼到悬崖边。
“东西在哪?”疤脸男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