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血肉之躯与傀儡造物
女人把女儿护在身后，声音在风雨中显得破碎：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傻？”疤脸男人一把扯过女孩。
“放开她！”女人扑上去，却被另一个黑袍人轻易制住。
疤脸男人捏着女孩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小丫头，你爹已经死了。快劝劝你娘，不然她也会死。”
女孩吓得浑身僵硬，她说不出话，也不知该说什么。
“不说？”疤脸男人松开手，转而看向女人，“那就从你开始。”
他做了个手势。
按住女人的黑袍人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女人尖叫起来，拼命挣扎，但她的反抗在修士面前微不足道。
“不要！放开我娘！”女孩哭喊着扑上去，被疤脸男人一脚踢开。
翎伊看见女孩趴在地上，手肘和膝盖都磕破了，血混着泥水。
女孩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母亲被凌辱的一幕。
翎伊伸出手，再次想要触碰她，却依然穿了过去。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看一场残酷的戏。
女人一开始还在挣扎，后来渐渐不动了。她躺在地上，眼睛望着灰暗的天空，雨水打在她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黑袍人站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女人慢慢爬起来，衣服已经破碎不堪。她没有看那些黑袍人，而是望向自己的女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女人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动了动，无声地说出几个字：“娘对不起你。”
然后她猛地扑向悬崖，纵身一跃！
“娘——！”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穿透雨幕。
她爬到悬崖边，看着母亲的身影坠入云雾，转瞬消失。
疤脸男人无所谓的笑了，四季教最擅长的便是搜魂。
活着开不了口，没关系，死人也会说话。
岳长风的神魂本就濒临破碎，但这女人可不一样，他有的是办法。
女孩回过头，她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已经悬空。
“小丫头，很恨我吧？跟我回去，我会亲自教导你，到时候说不定能杀了我哦。”
疤脸男人话语中满是戏谑，他身为魔修，最爱玩弄的就是人心。
“我不会跟你们走的。”女孩说，“我爹爹死了，我娘也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但你们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女孩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然后她张开双臂，向后倒去。
像一只折翼的鸟。
翎伊看着她坠落。
女孩的碎花裙子在风中翻飞，她的眼睛一直睁着，望着天空，直到被云雾吞没。
结束了吧，这场梦以往都只上演到这里。
翎伊这般想着，但事情并未如她预想的那般发展。
疤脸男人站在悬崖边，手中出现一面魔气森森的旗帜。
这是万魂幡。
“呵，死人也得给我开口。”
疤脸男人催动万魂幡，巨大的漆黑漩涡冲天而起，将整个悬崖下的云雾吞入其中。
翎伊看到了许多残缺的神魂，有一道散发着灵光，很微弱，是凡人的魂魄。
正是此前那个女人。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疤脸男人皱着眉头将灵识探入万魂幡。
“怎么可能？那女孩分明跳崖了，即使是凡人的魂魄也不会顷刻间消散！”
他迟疑了一阵，正想持着万魂幡跳进悬崖，却忽地停下了动作。
那被万魂幡力量搅动的云雾骤然静止了一瞬。
不是风停，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气息弥漫开来。
“怎么回事？”一个黑袍人不安地低语。
疤脸男人猛地收回灵识，他手中那面魔气森森的万魂幡，幡面无风自动，那些被拘束其中的残魂发出恐惧的尖啸！
下一刻，一点微光自深渊最深处亮起。
翎伊的心脏毫无征兆地剧烈搏动，她不由自主地向下望去。
那点光扩散开来，化作一片不断变幻的景象虚影。
虚影中，有四季轮转，春花秋叶，夏雷冬雪，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但这循环此时正以恐怖的速度加速，然后……崩溃。
“这是什么？！”疤脸男人失声惊呼。
贯穿神魂的恐惧向他席卷而来，他再不顾什么搜魂，身形暴退。
但已经晚了。
那片四季虚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崖顶。
时间在他们身上疯狂流逝。
疤脸男人暴退的身形陡然僵住。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变得干枯，浓密的黑发从发根开始灰白，挺拔的身躯变得佝偻。
他那金丹期的旺盛生机随风飘散。
他张着嘴，眼睛迅速浑浊，最终只剩下两团空洞的灰败。
这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仅仅一个呼吸，金丹修士就化为了一具干尸。他维持着惊恐倒退的姿势，然后垮塌成一堆裹在黑袍里的灰白色尘埃，被雨水一冲，便混入泥泞，再无痕迹。
另外六个黑袍人同样如此。
他们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急速掠过的时光中走完了本应漫长的生命旅程。
他们的法器、储物戒，也灵光尽失，锈蚀斑驳，随着主人的身躯一同化为凡尘。
万魂幡无人操控，魔气溃散，幡面萎缩。从中逃逸出几道微弱的残魂光点，在雨中闪烁了一下，便彻底消散，归于天地。
悬崖顶上，只剩下了瓢泼大雨，以及那堆迅速被冲刷殆尽的尘埃。
还有……从崖底缓缓升起的那个身影。
翎伊怔住了。
那是一个少女的身影，看身形约莫十五六岁。
她悬浮在半空，周身笼罩着淡淡辉光，辉光中有四季生灭。
而她的容貌……
翎伊的瞳孔，清晰地映出了那张脸。
短发，瓷白的肌肤，精致的五官。
除了眼神中那深不见底的哀伤，除了那迥异于傀儡的鲜活气息……
那张脸，竟与她的面容有八九分相似！
少女的目光穿透雨幕，精准地落在了翎伊所在的位置。
翎伊知道自己是梦中的旁观者，没有实体，但少女的目光却如此真切，仿佛真的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
跨越了梦境与真实，跨越了生死与时光，跨越了血肉之躯与傀儡造物。
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翎伊那双破损的腿上。
那一刻，少女空洞哀伤的眼眸里，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