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滨海小城,潜藏的危机
阵盘上的星辰逐一点亮,墨遥只觉周身空间轻轻一荡,眼前景象如水流般褪去。
再定睛时,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耳边传来潮水往复的涛声。
他们站在一处临海的高崖上。
崖下,是一片铺展到天际的蔚蓝。
药天从墨遥衣领里探出叶子,深深吸了口气:“哇……这就是海?”
翎伊看着远方的蔚蓝,心中感到些许安宁。但当她注意到身处悬崖的那一刻,一股恐慌的情绪涌上心头。
墨遥轻轻握住她的手,说:“别怕,我在。”
翎伊这才缓了过来。
墨遥目光投向崖下不远处。
那里,一座城池依着蜿蜒的海岸线展开,房屋多是青灰或灰白的石头垒成,屋顶压着厚厚的干草,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光泽。
“走吧,进城看看。”
墨遥牵起翎伊的手,轮椅在崎岖的崖路上有些不稳,他便干脆将她和轮椅一同托起,御风缓缓而下。
尚未进城,先闻到味道。
海水鱼虾的腥味混杂着炊烟与干草香,并不难闻,有种实实在在的热闹。
城墙不高,以巨大的海礁石垒砌,被岁月和海风打磨得光滑,缝隙里生出些墨绿的苔藓。
城门敞开着,没有守卫,只有几个光着脚丫、皮肤黝黑的小孩追着一个破旧的藤球跑过,欢叫声洒了一路。
进了城,石板路被经年的雨水和海风浸润得颜色深暗。
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屋舍,许多人家门前或檐下,都挂着渔网和浮漂,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海具。
海水被引入城中,形成窄窄的河道,上面架着简单的石板桥,有小木船系在桥桩上,随波轻晃。
“好多……船。”
翎伊的眼睛缓缓转动,记录着所见的一切。
她看到远处宽阔的港湾里,桅杆如林,大大小小的渔船或泊或行,白色的帆像是落在海面上的云。
“他们都靠海吃饭。”墨遥解释着,目光扫过街边。
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妇坐在自家门槛上,熟练地补着一张大网,手指翻飞,梭子穿梭。隔壁传来“梆梆”的敲击声,是个赤膊的汉子在修理船板。
好难得的烟火气。
墨遥曾经在东海之滨生活过,这里的人们都信奉龙王,也的确被庇护着,凡人也可安居乐业。
那些魔门妖族更是几乎绝迹,至于原因......墨遥并不知晓。
药天好奇地东张西望,忽然,它盯住路边一个摊子。
摊主是个憨厚的中年人,正将一些活蹦乱跳的小虾往滚烫的石板上倒,腾起带着鲜香的雾气。
“那是什么?好香!”药天的叶子簌簌抖动。
“你鼻子都没有,还能闻到香不香?”墨遥问。
“那包的呀,我可是药天帝!”药天摇着墨遥的衣领,急切的说,“爹,我要吃!”
“?”
为什么宝药会对炒虾米感兴趣?
墨遥走过去,从双鱼佩中拿出几粒碎银,说:
“我要两份。”
摊主看他有些面生,也并未多问,用油纸打包了三份递给墨遥,说:
“客人,送你一份,你也不容易。”
他注意到了坐在轮椅上的翎伊,这才做出了此番举动。
墨遥笑了笑,说:“多谢老板,钱就不用找了。”
也不顾摊主的呼唤,他推着翎伊继续向前走。
药天被他用隐匿符篆遮掩了,不会暴露在这些人的眼中。
虾子炒得金黄微焦,撒了细盐和一种红色的香料末。他拈起一只,递给肩上的药天。
墨遥倒是想看看,这小玩意要怎么吃虾米。
翎伊也很好奇。
只见药天用根须小心翼翼接过,然后将虾米抽干成粉尘。
片刻后,它整株药都僵了僵,叶子猛地舒展开:“好……好吃!”
好吃就对了。
调味料,很神奇吧?
墨遥递给翎伊一份:“尝尝?”
翎伊接过后放入口中,她慢慢咀嚼,眼底的灵光飘忽着闪烁。
“咸,鲜,微辛,质地酥脆。”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第一次吃东西,谢谢你,主人。”
墨遥笑了,他们沿着主街慢慢向前走,空气中始终弥漫着那股复杂的生活气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紧绷感也慢慢松弛。
东海的确是个好地方,若天下人都能如此该多好。
“主人,”翎伊忽然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指向街角一处。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祠庙,上面挂着褪了色的牌匾,隐约可见“龙王祠”三字。
祠前香火不断,有老妪虔诚跪拜,也有渔夫刚出海打的鱼恭敬摆在供桌上,口中念念有词。
“他们在供奉。”翎伊说。
她的生魂里有关于祭祀的记载,但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
“靠海吃海,自然敬海。”墨遥低声道,“老龙王在这里,不仅是高高在上的神祇,也是他们心中的寄托。”
他们走近了些。
祠庙门开着,可以看到里面并不大,供奉着一尊彩绘的龙王泥塑,龙首人身,披着冕旒,面容威严中透着一丝慈和。
一个看起来像是庙祝的干瘦老人,正用柔软的布巾细细擦拭着供桌,动作轻柔,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墨遥没有进去打扰,只是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
整个东海之滨的城镇都祭祀着龙王,无非是雕塑的模样不同。他们渴求着安宁,渴求着风调雨顺,老龙王似乎也听到了他们的请求。
不过......
那泥塑的头上为什么趴着一只小蛇?
墨遥本就是金丹后期的修士,再加上仙体的作用,他的感知远超常人。
他清楚的看到老龙王冠冕上的那条蛇,呈青蓝之色。不,好像不是蛇。
那玩意有角。
他皱着眉丢了个探查:
“龙王像(灰):收集信仰香火的媒介,欲以真龙之躯走香火神道,重续仙路。”
“注:似乎有小贼在分润香火。”
探查给出了龙王像的信息,至于那只“小蛇”......
墨遥用灵识触碰,却直接穿了过去,那不是实体。
分润香火吗?有点意思。
“走吧,先去找个住处,不急。”他对翎伊说。
天色渐晚,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
墨遥找了一家临海的客栈住下。
客栈很简朴,但推开木窗,就能看到无垠的大海和归帆点点。海浪声阵阵传来,永恒而安宁。
药天趴在窗台上,看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只剩漫天瑰丽的余晖。
的确很美。
它此前还想着学完剑教训墨遥,现在看来这声爹也不算白叫。
至少墨遥没有逮着他就啃,给它养分,还带它来看这个世界。
独断万古的药天帝在这个黄昏释怀了,它决定学会剑术之后不揍墨遥。
翎伊坐在轮椅上,也静静望着窗外。她的眼睛映着最后的霞光,微微发亮。
好美。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生魂越发虚弱,但对外界的感知越发敏锐。
翎伊想到了墨遥此前的话。
她真的能成为人么?
......
客栈。
一位身着黑袍、肤色惨白的男人入住了。
他看着手上的阵盘,眸光穿过墙板,似乎能看到对面的人。
“按照记载,那东西就在二人身上。”
“得魂印者,可证不朽。”
“希望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