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天地尽头的那尊仙

仙古时代有诸多真仙存世，本该是灵气充沛、诸法共存的修行盛世。但如今，空气中的血腥味仿佛凝成实质，一股脑的砸到墨遥脸上，让他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几分。

“我为什么会看到仙古之景？”他不解。

“莫非是因为那块金翅大鹏的神通宝骨？莫非这是那尊妖仙所经历的战事？”

墨遥只能这般粗浅的猜测，否则无法解释他此刻所见之景。

若说是观想，此地又太过真实，倒真像回到了仙古战场，来见证这苍凉的景象。

“系统的经验值果然神奇，让我看到这副景象，难道是要我在此地领悟神通么？”

墨遥来不及多想，他的视线忽地被黑色填满。

那自天空垂落的血瀑，如今已变成粘稠的黑泥，一片片往下掉。

他看向无边无际的尸骨，黑泥自每一具尸骸的七窍、每一道伤口的豁口、每一寸被血浸透的土地中缓缓渗出。

这分明只是过往之景，墨遥的灵觉却疯狂作响，仿若见到了世间最污秽的东西，比之前直面仙术还要危险上千倍万倍！

一具人族的尸身仰面躺着，胸口洞穿，心脏已被剜去。黑泥自他大张的口中涌出，像是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向外爬，已爬至喉咙，即将破开唇齿。

一具金翅大鹏族的尸骸半跪在地，残翼垂落，根根金羽已化作灰白，黑泥从他的眼眶中淌下，如同黑色的泪，沿着面颊流至下颌，凝成两行触目惊心的痕迹。

墨遥呼吸一窒，他不愿看着残酷的景象，将视线往远方投去。

他看见了一尊如山岳般庞大的玄龟，龟壳已裂开千百道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向外渗出黑泥。

壳下露出的残躯早已干瘪，但那双浑浊的眼眸仍睁着，望向苍穹，黑泥自他的瞳孔深处缓缓洇出，像是那双眼睛正在融化。

这里没有净土。每一寸土地都被黑泥浸透，每一具尸骸都在被黑泥吞噬。

那些死去的战士，他们生前与孽物血战至死，死后连尸身都不得安息。黑泥占据他们的躯壳，将残存的灵性一点一点嚼碎、咽下，投喂给未知的存在。

远处突然传来轰鸣，是战鼓。

墨遥循声望去，望见战场的更深处，那里金色的光焰仍在燃烧。

那是金翅大鹏族的战阵，已看不出完整的阵型了。

约莫千余尊大鹏振翅于尸山血海之上。他们每一位都已负伤，金羽凋零过半，鲜血浸透翎羽，在振翅时洒落成细碎的血珠。

但他们的阵型没有散，最前方有百尊大鹏齐展双翼，翼刃斩落，冲在最前的孽物如割麦般倾倒，断首、裂躯、破膛，污血泼洒成瀑。

第二列，百尊大鹏金芒如虹贯穿天地，将包抄的孽物拦腰斩断。第三列、第四列、第五列……他们没有言语，没有嘶喊，只有前赴后继。

一头年轻的金翅大鹏振翅斩出，翼刃斩断一头孽蛟的七寸，孽蛟断成两截，上半身犹自张口咬来，他侧身避过，反翼横斩，将那狰狞的头颅剖成两半。

然后黑泥沿着他的翼缘爬上。他低头看着那黑色的丝线如活物般钻入他的金羽，顺羽干而上，一寸寸漫过翅膜向肩胛爬去，他没有停。他展翼再次斩出，第二头孽蛟断首，第三头，第四头。

他的右翼已完全被黑泥覆盖，金羽根根脱落露出白骨，他改用左翼斩落第五头孽蛟。左翼被黑泥缠上，他收翼，以喙为兵如利剑刺穿一头孽狼的头颅。

黑泥爬上他的面颊钻入他左眼的伤口，他的视野开始模糊，但他仍在向前。

墨遥看着那尊年轻大鹏的身影渐渐被孽物吞没，没能看见他倒下的瞬间，因为下一刻孽物如潮水般涌来，将那一片金光尽数淹没。

“夏峰主所言非虚，在那遥远的仙古时代，不仅是正道修士，连妖族都在为这片天地奋战，为抵抗大劫而献出生命。”

他握紧拳头，想调动浑身力量，却感受不到自己的身躯，只有虚无的空洞感包围着他。

“孽物杀死了仙会的同道，杀死了青涟，我如今再见此景，却还是什么都做不到么？”

墨遥心中泛起悲楚，他望向那金翅大鹏族群，只见无数孽物自黑泥中诞生。

它们从黑泥中诞生，有的化作六首蛟龙，鳞甲漆黑如墨，龙吟中带着婴啼般的凄厉；有的化作三足金乌，圣洁的羽翼被黑泥浸透，每一根羽毛都在滴落脓汁；有的化作巨猿，双臂捶胸时发出山崩般的巨响，脚掌踏落尸骨成泥。

还有太多墨遥无法名状的形态。

千百只复眼的飞虫翼展如垂天之云，无首的巨人胸腔裂开巨口尖啸时喷涌黑潮，蠕动的山峦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前推进，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碾碎吞噬。

它们杀不死。

墨遥亲眼望见一头六首蛟龙被金翅斩落五首，身躯断成三截坠入黑泥，但下一刻断躯开始蠕动，创口处长出肉芽，肉芽扭曲成新的头颅。六首复生，甚至比先前更狰狞。

他望见那尊无首巨人被百尊大鹏联手斩成碎片，碎肉洒落如雨，但每一块碎肉坠入黑泥都开始肿胀、破裂，从中爬出更小的孽物，化作千尊、万尊无首巨人。

杀一头生十头，杀十头生百头。这就是仙古末年，这就是那些先辈所面对的东西。

“这般残酷的景象，金翅大鹏一族近乎陨灭！他们族中的那尊妖仙在哪？”

墨遥极目远眺，穿透战场弥漫的血雾与黑潮，然后他看见了一尊残仙立在天地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