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番外：和他去哪里都可以
玉玲珑就这么在清风楼住了下来，从八岁开始，便住在这座“大染缸”里。
玉玲珑总是一个人，那些有说有笑的“姐姐们”看见她总笑，但内里却保持着冷漠的距离。
而柳岚鸢不常待在清风楼。
一个月里，她大多时候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每月十五会来楼里住一天。
那一天她会喝酒，一个人坐在顶楼的院子里，从傍晚喝到半夜，有时候喝多了会哼几句听不清的曲子。
但那天之外的日子，玉玲珑是被托给别人照顾的。
照顾她的人叫应女，楼里的人都叫她应夫人。
应夫人和柳楼主不一样，她大多时候都待在楼里。
她爱笑，爱逗她，说话的时候喜欢捏她的脸，说她瘦得像根柴火棍。但教东西的时候又很严，琴弹错一个音，要用戒尺打手心。
“柳楼主把你交给我，我就得把你教好。”应夫人说，“你以后可是要在清风楼做花魁的。”
玉玲珑不懂什么是花魁，只知道要学很多东西。
学认字，学写字，学念诗，学背词；学弹琴，学下棋，学画画，学点茶；学怎么走路，怎么站着，怎么坐着，怎么笑。
她学得很快。
应夫人有时候会惊讶：“这丫头记性怎么这么好？”
玉玲珑自己也说不清。那些字、那些诗，她看一遍就记住了，像印在脑子里一样。弹琴的指法，练几遍就顺了，手好像自己知道该往哪儿放。
只有一样学不会——
修炼。
柳岚鸢给过她一本功法，说叫《九转天狐决》。玉玲珑照着练，才运转了一个小周天，浑身就像被火烧一样疼，疼得她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柳岚鸢坐在床边，看着她。
“疼？”
玉玲珑点点头。
柳岚鸢沉默了很久，最后把那本功法收走了。
“不练了。”她说，“资质不好，练了也白练。”
玉玲珑不知道自己资质好不好，但她听柳岚鸢的话。不练就不练吧，反正她也不是很想当神仙。
她只想待在清风楼。
这里有暖和的屋子，有好吃的饭菜，有应夫人，有好多姐姐。每个月十五，柳楼主会来，有时候会带她从没吃过的小点心，有时候还会偷偷给她倒半杯酒。
“别告诉应女。”柳岚鸢说。
玉玲珑捧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觉得酒有点辣，但喝完身上暖暖的。
她问：“楼主，你为什么一个月只来一天？”
柳岚鸢没回答。
她又问：“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柳岚鸢想了想：“十五。”
“那我等你。”
玉玲珑十二岁那年，柳岚鸢带她去看过一次灯会。
那是她第一次走出清风楼，走到街上，走到人群里。
满街都是灯，大的小的，红的黄的，挂在店铺门口，挂在树枝上，挂在人们手里。有杂耍的在街心翻跟头，引来一阵阵喝彩。
玉玲珑看美了。
柳岚鸢走在前头，步子不快，像是刻意等她。
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玉玲珑站住了。糖稀在摊主手里拉成细细的丝，绕来绕去，就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
“想要？”柳岚鸢问。
玉玲珑点点头。
柳岚鸢付了钱，把兔子递给她。玉玲珑捧着，舍不得吃，就一路举着，看灯，看人，看糖兔子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走到一座桥上的时候，她忽然问：
“楼主，外头一直都这么好看吗？”
柳岚鸢站在桥栏杆边，风吹起她的衣角。
“不一定。”她说，“有时候好看，有时候不好看。”
玉玲珑想了想：“那清风楼呢？清风楼好看吗？”
柳岚鸢回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玉玲珑忽然觉得，楼主真好看。
“清风楼以后是你的地方。”柳岚鸢说，“好不好看，你自己说了算。”
玉玲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兔子，又抬头看了看满河的灯。
“好看。”她说。
......
十五岁那年，玉玲珑第一次登台。
应夫人给她梳头，梳了很久，梳成一个高高的发髻，插上一支白玉簪。换上白色的裙子，裙摆绣着细碎的梨花。
她脸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紧张不？”应夫人问。
玉玲珑点点头。
“别怕，谁要是笑话你我帮你出气。”应夫人捏了捏她的脸，“跳你自己的，别管底下那些人。”
玉玲珑点点头。
她跳了一支舞，叫《梨花落》。
有楼姬奏乐，但玉玲珑只随着心里的节拍，在台上旋转，裙摆像流霞一样展开。
她想起小时候在破庙里，雪落在身上的感觉；想起第一碗热汤面，热腾腾的香气；想起柳岚鸢给她取名的那天，窗外细细的雪。
跳完的时候，台下静了很久。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有人喊“好”，有人喊“再来一个”。
玉玲珑站在台上，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阿拾了。
再后来......就有了那个叫墨遥的人。
玉玲珑从回忆里醒来。
崖洞里篝火还燃着，墨遥睡在旁边，打着轻轻的鼾。他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玉玲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雪夜。
那个穿貂裘的女子站在破庙门口，提着灯笼对她说：
“这儿太冷，跟我去个暖和的地方。”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一盏灯笼，会照亮她往后所有的路。
玉玲珑轻轻伸出手，理了理墨遥额前的碎发。
她收回手，抱着膝盖，看着篝火发呆。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想，楼主现在在哪儿呢？还在清风楼顶楼的院子里喝酒吗？有没有人陪她？
她又想，洛汐汐那丫头，在洛城还好吗？缩地成寸符用了，她爹会不会骂她？
她还想，等墨遥醒了，得问问他，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去中州吗？
去那个他说过的地方吗？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玉玲珑忽然笑了笑，很轻很淡，像多年前柳岚鸢遇见她的时候那样。
只要和他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要是还能回清风楼就更好了，她还想陪柳楼主喝酒。
（祝大家新年快乐～今天就两章咯，最近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