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屠灭洞天血海,茧
精锻谷洞天内。
洞天福地是独立于现世的时空,这里的天穹是暗红色的,像熔炼了千百遍的云霞,在熔岩之间缓慢地流淌着,将整座洞天映成一座巨大的熔炉。
叶挽星的七星袍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他周身星光缭绕,将那些铺天盖地涌来的血泡隔绝在三尺之外。
每一个血泡都有人头大小,表面流转着猩红的光泽,内里隐约可见扭曲的人面,那是被血海吞噬的修士神魂,如今化作这诡异之物的一部分。
七境修士本不该流汗的,但精锻谷洞天有着天地熔炉之火,这是最顶级的丹火,也是支撑洞天的存在,哪怕是九境修士都会受到奇异的影响,像凡人一般流汗。
“叶长老,血泡又凝聚了!”
一名执法队员的声音在灵识中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叶挽星咬紧牙关,星光化作长矛,一矛贯穿了数十个血泡。血泡炸裂,暗红色的液体四溅,落在滚烫的地面上滋滋作响。
然而不过三息,那些炸裂的血泡又重新凝聚,扭曲的人面发出无声的嘶嚎,再次朝他涌来。
“该死!”叶挽星暗骂一声。
这些东西根本杀不死,至少以他目前的手段杀不死。他和韩铁心、以及器宗的两位七境长老联手,也仅仅只能勉强维持防线。其他的七境修士护持着另一边,根本无法突围,如今已经被困死在这了。
而那些被困在洞天内的修士,化神、元婴、金丹,甚至还有几个筑基期的倒霉蛋,此刻都聚集在洞天深处,靠着韩铁心布下的阵法苦苦支撑。
“韩长老,还能撑多久?”叶挽星传音道。
韩铁心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最多半个时辰。大阵被血海侵蚀了大半,我勉强维持着核心阵眼。但那些血泡......它们在吞噬阵法的力量。那血海对外界的阵法也造成了影响,如今我无法感知到精锻谷的阵法,没有别的手段了。”
叶挽星心头一沉,他看向洞天深处,那里聚集着上百名修士,有器宗弟子,有散修,有各大宗门前来参加坊市的天骄。此刻他们脸上都写满了绝望,有几个年轻的女修甚至已经在低声啜泣。
血海又一次降临了。
猩红的浪潮从洞天顶端倾泻而下,如同一条倒悬的血色瀑布。叶挽星暴喝一声,星光化作屏障,试图将那血海挡在防线之外。然而血海穿透了他的星光,无孔不入。
“啊——!”
惨叫声从身后传来。
叶挽星猛地回头,血海卷过人群的边缘,三名化神修士躲闪不及,被血浪吞没。
他们的护体灵光在触及血海的瞬间便消融殆尽,血肉如同被亿万只蚂蚁啃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露出白森森的骨骼,最后连骨骼都化为血水。
三团淡金色的光团从融化的血肉中浮现,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然而血海中伸出无数猩红的触须,将那三团神魂死死缠住,一点一点拖入血海深处。
叶挽星看见了那三名修士扭曲的面孔浮现在血海表面,他们的嘴张得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满是痛苦。
又多了三个。
血海中那些扭曲的面孔,每一张都代表着一个被吞噬的神魂。叶挽星粗略一扫,已经有不下五十张面孔了。
这些人他还大多认识,有几个是器宗的执事,有几个是观星阁的外门长老,还有几个是散修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今都变成了这副模样。
“叶长老!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有化神修士问道。
叶挽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他是七境修士,是观星阁的长老,是这支执法队的统领。他本该给这些人希望,可他连自己都看不到希望。
这血海隔绝了一切,阁主留下的手段甚至无法动用,他连联系阁主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血海再次翻涌。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猩红的浪潮如同一只从深渊中探出的巨掌,朝洞天深处的人群狠狠拍下。叶挽星和韩铁心同时出手,星光与阵纹交织成屏障,却被那巨掌一寸寸碾碎。
“挡不住了!”韩铁心嘶吼道。
血掌落下。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绝望。
然后,一道剑光亮起。
没有人看清那一剑是从何处来的,血掌被从中剖开,猩红的浪潮向两侧翻卷,露出其后那个娇小的身影。
丸子头散了大半,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那张向来笑嘻嘻的小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裴峰主!”
叶挽星几乎要喜极而泣,他想冲过去,却被裴小缘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他这才注意到,裴小缘的脖颈上,玄黑色的纹路已经爬上了下颌,正沿着脸颊向上蔓延。
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缓缓蠕动,妖异得令人心悸。
“这是煞气?为何会有这么恐怖的煞气?”叶挽星心惊。
裴小缘出剑了。
她一步踏出,剑锋横扫,一道漆黑的剑气如同月轮般斩出。
剑气过处,血泡无声无息地湮灭。那些扭曲的人面在触及剑气的瞬间便失去了所有色彩,化作最纯粹的虚无。
仅仅一剑,笼罩整座洞天的血泡被清扫一空。
叶挽星看得目瞪口呆。
他和韩铁心联手都只能勉强抵挡的血泡,被裴小缘一剑就清干净了?不对,那些血泡并没有彻底消失,它们在血海的滋养下正在重新凝聚,但那需要时间。
裴小缘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她没有停留,身形一闪便冲入了血海之中。
“裴峰主!”叶挽星惊呼。
那可是血海!连七境修士都能吞噬的血海!她就这样冲进去了?
血海翻涌得更加剧烈,叶挽星只能看见那道娇小的身影在猩红中穿梭,漆黑剑光每一次亮起,都有大片的血泡湮灭。她在用最蛮横的方式清扫这片血海,一剑接一剑,如同不知疲倦。
然而叶挽星注意到了,每斩出一剑,裴小缘脖颈上那些玄黑色的纹路就会蔓延一分。从下颌到脸颊,从脸颊到眼尾,像是某种诡异的藤蔓在她身上生长。
她斩出了最后一剑。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要凌厉,漆黑剑光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匹练,将血海从中斩成两半。那些被困在血海中的扭曲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叫,在剑光中大片大片地消散。
血海退去了。
猩红的浪潮如同退潮般向洞天深处涌去,在那里凝聚、收缩,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茧。
血茧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内里隐约可见某种东西在蠕动。